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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宁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最大的难题就是与严睦和好如初。拿回严家的产业只是他的执念，他总得做点什么来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这些钱财他却并不在意，严睦以前有的以后都可以有，他们可以是一家人，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呢。

    可是没想到，在他跟赵雅馨谈话的第二天，她自杀了。

    得到消息的这一刻，叶宁直接白了脸，脸色差得严贺差点直接叫了大夫，叶宁摆摆手让他先下去，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叶宁好像是沉到了水底，被无穷无尽的水包裹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他和严睦完了，严睦不会原谅他了。

    叶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赵雅馨的房间的。严睦正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看到他进来连眼神也没有给一个。叶宁像是跋涉了千万里的旅人，满身风霜，他颤巍巍地走进房内，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严睦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叶宁几乎要不认识，没有往日的灵动和光芒，只有刻骨的仇恨，“何必这样假惺惺，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要报仇就报好了，事情做了却不承认，才让我看不起。”严睦的声音他也不认识了，这种咬牙切齿的冷漠把他冻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喃喃道：“真的不是，我不想报仇的，我不想...”严睦却不理他，继续用那种近乎死寂的声音往他心上扎，“你以为你的仇人只有我娘吗，你以为我是无辜的吗，我告诉你，我从小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财富，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们过得好，那个不相干的人活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让娘不要内疚，让她不要想着补偿，是我让她任你自生自灭，是我害得你在受人欺凌的时候无人问津，你现在知道了？”严睦恶狠狠地盯着叶宁，一双眼珠黑的发亮，眼里要冒出火来，“怎么样，我们就是这么自私恶毒，我娘现在死了，你预备拿我怎么办，不如我也死在你面前，这样你是不是才能解恨！”

    叶宁脑子一阵轰鸣，前后摇晃了几下，伸手扶住床柱才堪堪站稳，他恨极了自己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他抖着嗓子，根本不敢看严睦仇恨的眼神，半晌才勉强开口，却只是语无伦次地重复：“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我真的没有...”

    死者为大，一切事情都先抛在一边，赵雅馨的葬礼办得着实风光体面。严睦几乎不眠不休，所有布置安排亲力亲为，叶宁和管家更是面面俱到，一切规格都按最高标准，该买的东西该请的人，一应流程挑不出半点瑕疵。

    真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叶宁觉得自己也走到了死胡同，他被困在原地，没有退路也没有前程。

    “你是想软禁我吗？”严睦瘦了一大圈，原本就纤细的腰肢现在不盈一握，柔和的面部线条显出凌厉的轮廓来，一双杏眼看起来更大了，眼中一片死寂，嘲讽地看向叶宁，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也勾出一抹讥笑。

    “你要去哪儿呢，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里还是你的家。”叶宁近乎祈求地低声劝道，他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和活力，对峙的两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拼尽全力的厮杀，无人胜出，两败俱伤。

    “这里是你严大公子的家，不是我的。”严睦深深地看进叶宁的眼睛，“我要去哪儿与你无关，还请严大公子高抬贵手放我出去。”

    叶宁抖了抖嘴唇，欲言又止，几番纠结之后，绝望地问道：“如果我不让你走，你就要饿死自己是吗。”严睦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叶宁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严睦的样子，恍惚间觉得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可再睁眼看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他摆摆手，艰难地挪动脚步站到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严睦走出门去。门外是久违的晴天，冬日的太阳照在大地上带着干燥的暖意，他的心却被严寒包裹，再也没有暖阳，只有狂风暴雪。

    严睦头也不回地走了，白色的发带在他身后飞扬，阳光下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叶宁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却终究只是徒劳，蝴蝶飞走了，飞出这间屋子，飞向了辽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