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第1/1页)

    尾章

    皇帝六年，曜阳郡的农民还像往常一样生活着。直到那一颗划破天际的陨石出现。巨大的陨石摩擦着大气层燃烧出耀眼的亮光，坠落在不远处的田垄上。

    “不好了，不好了！”人们奔走相告，“天狼，是天狼星！”

    瑚郡郅县的一位年轻人轻倚在自家院落的梧桐树下，不自觉地吹了声口哨。

    “子思！”身后的中年人慌忙出声制止，“小声点。”

    年轻人莞尔。

    月亮挂上了树梢，皎洁的月光笼罩在年轻人挺拔的身姿上。他眉目俊朗，丰姿绰约，一头乌发一丝不苟地束于头顶，以一顶金色的发冠簪住，腰间所佩戴的佩剑更是名贵，月光之下，更显得他如蒹葭玉树，气宇轩昂。

    中年人不禁看得有些发愣。只见他年轻人抬起头，望着流星刚刚坠落的方向，轻声说道：“大哥，荧惑守心，天狼星坠，这天下，要乱了。”

    与此同时，溪县阳里亭的亭长郑菝，咬着稻草在床榻上翻了个身。

    数日后，岚山脚下的农民陶伯像往常一样牵着耕牛走出了门。此时正值播种黍麦的时节，田垄间已有不少人在劳作。近些年间，皇帝陛下南征北战，筑长城，修接仙台，建帝陵，徭役赋税一年重于一年，即使躬耕深作，依然无法缴清官府年年上调的赋税。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田垄上的农妇轻叹起了悲歌，可她们还未唱上几句，就听见旁边的里长轻斥了一声，作出了噤声的动作。农妇们哑然，只是躬下身子，翻弄着田垄间的泥土。

    陶伯自然是明白的，那些牢sao话若是被官府的人听见，这一里之家恐怕都难逃一死。他在耕牛的屁股上轻抽了一鞭子，牛眸了一声，拉着耕犁缓缓前进。

    忽然，他的牛停了下来，低着头在田垄间找寻着什么。他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牛屁股，然而这头老牛却依然不肯前行。他不得不弯下腰，趴在牛鼻子下面探个究竟，只见垄间有些粗粝的泥土里似乎嵌着一块坚硬的石头。他用手抠了抠，与寻常山石不同，此石表面光滑，触之有温。

    “该不会是玉吧？”

    陶伯沉思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锄头，凿开了周边的土石。

    垄间的物件渐渐被他挖了出来，那是一块既非玉也非石的玄铁块，深埋在泥土之中，上面还歪七八扭地刻着几个字。

    上面赫然写着“帝将死天下三分”。

    谣言很快被郡守整理为急报传进了雁京，愤怒的皇帝掀翻了有梧殿的玉案。

    群臣跪地伏于天子脚下，莫不敢言。只能屏气禁声，等待皇帝陛下的发落。

    “查！”皇帝沉吟半晌，才说道，“逐家逐户逐人查问，朕定要知道是谁如此作祟。”

    廷尉张扬应声唱诺，包括丞相胡闳在内的群臣也都因此松了口气。

    “陛下，恕臣之言，陛下功比三皇，泽被天下，无须为此等妖言动怒。”仆射太充说道，“这不过是农夫故弄玄虚，陛下必将千秋万代，仙寿恒昌。”

    马屁拍得还真是时候。丞相胡闳看了太充一眼，又抬眼偷瞧了一眼盛怒的皇帝陛下，依然垂手跪伏在案下。

    “哼。”皇帝冷笑了一声，“从今日起，举国之内加强巡视，凡有荧惑守心妖言惑众者，皆处死。”

    “是。”

    廷尉张扬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皇帝的大殿，跟在身边的舍人小声问道：“大人，这如何是好？我等已经把十里之内的农户全都拷问了一遍，并无人能说清这巨石来历，这恐怕……”

    “住口！”张扬呵斥道，“妖言惑众，你想死吗？”

    “不敢。”

    “对那些农户加以严刑，若不招供，便都杀了。”张扬沉声说道，“陛下要幕后之人，若找不出这幕后人，恐怕陛下要我的就是我的人头了。”

    皇帝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临仙郡，至地为石，或有黔首刻其石曰“帝将死天下三分”。帝闻之，大怒，遣廷尉张扬逐问，弗得，扬乃尽取石旁居人诛之，焚毁其石。帝不乐，遂令黔首相告，凡妖言乱黔首毁谤圣上者，皆车裂于市，以惩后。益流放徙边，为勤劳之力。百姓人皆惧色，莫敢言。秋，帝出游东海，梦与海神战。问博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今上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乃令人入海捕巨鱼，自执连弩侯巨鱼，射杀一鱼，因并海西。

    ——《雁皇帝本纪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