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连风也停歇了，耳边唯有雪被踩在脚下时的咯吱咯吱声。此时家家户户基本都已经开始出来扫雪，也有些人看见明显是外地人的墨玉和姬千华，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议论两人。但他俩身负武功，那些话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更显得两人的无言不同寻常了。姬千华看着身前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指望那个闷葫芦先开口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先挑起话头。

    “晒谷场。”墨玉答。

    “怎么去晒谷场？这个时候那里还有什么？”姬千华不解。

    “……”墨玉深吸一口气，“我还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冬天雪停了，孩子们想出来玩，就会来晒谷场。山里有些长辈不让去，怕回不来找不到，或者领回来什么不该领的。”

    姬千华有点奇怪的看了墨玉一眼。本来是很正常的在解释，但姬千华就是莫名觉得墨玉话里有话，态度也很不寻常，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原因，也只能先放在一旁。

    突然，走在前面的墨玉停了下来。姬千华神思不属，没能及时停下脚步，差点撞在墨玉身上。

    “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姬千华向前看去，前面是修缮完好的大门，围墙与了望塔。大门紧闭，修建在四角上的了望塔各有两名看守。

    “进不去了。”墨玉道。

    “那我们就翻墙进去。”姬千华才不管这些，这几个人他一招就能撂倒。

    “主人，翻墙进去了以后，您打算做什么呢？这里已经没有玩耍的孩子了。而且有了这些看守，您就算想玩，也没法玩的尽兴。”墨玉回头，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悲伤。

    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让姬千华小小地吃了一惊。

    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墨玉。

    自两年前他被选中做自己的贴身影卫起，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他不是那种被姬海蒙刻意训练出的无情无心的影卫，更像是放弃了生活，只是单纯活着，等待生命走到尽头。正因为放弃了一切，所以任何事情都不会再让他的情绪产生变化。但这次，这潭死水，好像有了一丝波动。

    “那算了，这么看一眼就行了，走吧。”看着墨玉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姬千华也产生了没来由的伤感，这种情绪促使他做了一个和平时行为习惯截然相反的决定——顺着墨玉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比来时更沉默地离开了晒谷场，连雪都不敢在他们脚下发出声音，只有两串一前一后的安静的脚印。

    这一路上，墨玉早就看过，曾经熟悉的，经常光顾的店铺关门的关门，易主的易主，连曾经共同在这里生活过，对他许下过承诺的姬千华似乎也忘记了过去，好像这么些年，只有他还停留在比雪还轻飘飘的记忆里不肯向前走。

    他又想到那个走在自己身后的人。这样无意义的驻足等待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回到客栈后，青玉飞鸽传书来的密信已到。

    “你下去吧，不用待在我身边。”姬千华因墨玉身上的情绪而困扰，他感觉这个人如果一直在这里站着一定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你刚才不是说好几年没回来了吗，随便逛逛去吧。”

    墨玉沉默着行礼，退出了房间。

    他离开房间以后，姬千华感觉稍微好了些。他定定神，从鸽子腿上的筒里取出青玉这几天调查的结果，认真起来。

    果然，自他回到琉光阁生了那场大病以后，二叔先是以办事不力惩治了他身边不少仆从，新安排了很多“他信得过”的下人，然后在接下来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把阁中半数以上的下人用各种理由换掉或者让他们自己离开。

    怪不得有一阵他总觉得在阁里看到不少新面孔。

    虽然有下人来来去去是很正常的情况，但是结合一整年的情况并对比以前的记录来看，还是很不同寻常的。更何况，当你对一个人起了疑心，那他不管做什么事你都会觉得有问题。

    姬千华又反复看了几遍纸条上的内容，记住关键之处，然后将纸撕碎，扔进烧炭的盆里。

    纸条慢慢被烧成灰烬，跟盆里的碳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