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镜仙（3） (第2/2页)

剔透如水晶，是世上最漂亮的蝶种之一。

    只生长在湘西一带，又因可制离忧蛊而一度被蛊师捕杀殆尽。

    小离忧不知道……一直到后来江镜予娶姨太太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江镜予待他的态度越来越飘忽不定。

    除了一日更胜一日地在他身上挞伐。

    江镜予娶了一个个女人，偶尔还会带男宠回来。

    小离忧只是看着，从来也不哭闹。

    他心里发酸，酸的发疼，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用那种泪眼朦胧惹人怜爱的眼神看着江镜予。

    而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江镜予都会待他额外好一些。

    可是，小离忧宁愿江镜予待他再不好一些，这样他就可以对他的先生彻底死心。

    又一年盛夏。

    先生的姨太太们邀他去湖上坐船玩，他在船上不知怎么就落了水。

    水晶蝶很怕水，翅膀被沾湿了便飞不起来。

    湖水淹没了小离忧，夏天的湖水其实不大冷。

    小离忧张了张嘴，在沉没的最后一刻，也终是没有叫江镜予。

    他的先生正在和身旁的男孩有说有笑。

    若是就这样死了，只怕先生也不会发现吧。

    斑斓的湖水封印住了他的五识六感，直至他在湖底彻底晕死过去时，也没有看到江镜予的身影。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活着。

    也许是因为上次落水，江镜予不再允许他踏出院子。

    小离忧便整日被关在小院子里，衣食上江镜予到底是没亏过他，只不过规矩大的吓人。

    他整日郁郁，见了江镜予就只是默默行礼，服侍，极少唤人。

    偶尔开口，也再没唤过江镜予“先生”。

    他唤江镜予“主人”。

    两年前其实还是喊先生的。

    只不过，江镜予所娶的姨太太中的一位，曾对小离忧说，“先生”不是他这种身份能喊的称呼，这是僭越，他应该唤江镜予作“主人”。

    小离忧不懂什么是僭越，他只知道彼时江镜予无声默认。

    自此之后，小离忧开口便只将江镜予唤作“主人”。

    江镜予哄他叫先生，他张了张口，呐呐出来的依然是“主人”两个字。

    无他，只是他觉得他与江镜予的关系，他似乎真的不应当唤江镜予作“先生”。

    小离忧再没在江镜予身边看到那些莺莺燕燕般的姨太太和男宠。

    可他也时常高兴不起来。

    他不再像刚化形那会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兴趣。

    江镜予给他送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他时常放在那里，十天半个月的碰也不碰，只有在江镜予来的时候才装作喜欢动一动。

    先生不再是刚开始那么粗暴了，面对小离忧的时候偶尔也会露个笑脸。

    有一次，江镜予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名字。

    他拒绝了，从前不曾得到的东西，如今也已经不想得到了。

    再后来，江镜予和人斗法推倒了老君庙。

    天雷滚滚，杀劫将至。

    江镜予不以为然，然而天雷降下，身死魂消的却是他的离忧蛊。

    江镜予他从来就不是个能把痛说出来的人。

    疼了忍着。

    难过了忍着。

    生气了忍着。

    中枪三天四夜，躺在战场之上苦苦挣扎也忍着。

    忍着忍着就忘了原来他也是个会有七情六欲的人。

    很久之后，江镜予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时的苗若心里该有多痛，才会露出那样无助的神情。

    那双澄澈的眸中分明无泪，却教人觉得他像是将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似的。

    那一瞬间，江镜予尘封着的心被撕开了一个裂缝，腐rou坏骨的痛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伸出了手，头一回对着那个孩子做出了类似挽留的动作，却终是徒劳。

    水晶蝶的翅膀一如当初单薄，只是再无力义无反顾地扑向江镜予了。

    他一生作恶多端，早知有此一遭。

    可，他茫然地望天，动了动唇，出不了声。

    单看口型是：“我还没对他说过喜欢。”

    现在说来尽然可笑，江镜予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此番情劫一过，无情之人对一人动情，由一人而及众生，竟然得以，立地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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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镜予从未想过要成仙。

    从前他在这漫漶世道沉浮，没有任何念想。

    如今有了念想。

    让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天雷之下，身死魂消。

    碧落黄泉，无迹可寻。

    江镜予从前看明世间诸般事，唯独不曾勘破自己的内心。

    “我不做仙，我只要他。”

    原来，一念成仙，又，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