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静静遗忘(张柔) (第2/2页)

想开口，但喉咙像锁上了。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表情。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我，又像是对自己：

    「对不起。」

    然後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没有再追。

    因为我知道——

    我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裂开」，是在星期二的早晨。

    起床时，枕头上的发丝多了两根；

    牙膏挤在牙刷上时不太肯附着，像在排斥我；

    猫从我脚边走过时，尾巴竟穿过了我的小腿。

    我低头，猫没有回头看我。

    牠总是会的，但这次没有。

    我想，那不是我不见了——是这个世界开始把我从它的构图里删除。

    镜子里的我，动作延迟了一秒。

    我眨眼，它才眨眼；

    我转头，它慢了半拍才补上；

    我试着把手举起，镜中的我却慢慢抬起另一只。

    它笑了，像是在演给我看我从来没笑出来的笑。

    我明白了，它不是我了。

    後来我开始忘记自己。

    忘记早餐吃了什麽；

    忘记今天是星期几；

    忘记隔壁同学的名字，甚至忘了我是不是有坐在教室里。

    我写下「我是谁？」贴在笔记本封面。

    但三小时後，我翻开那本笔记，看到那句话时，只觉得陌生：

    「这句话……是我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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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开始「穿不过门」。

    我的卡片感应不了教室门；

    电梯对我不响应；

    我拉开冰箱时，冰箱是空的，但mama说里头有J腿、豆腐、还有前天做的布丁。

    我说：「我没看到。」

    她说：「你怎麽会看不到？打开就有。」

    但我真的什麽都没看到。冰箱里是白sE的，什麽也没有。

    而我开始听见声音：

    【你看得见什麽，就会被留下什麽。】

    声音从哪来我不知道，也许是镜子，也许是我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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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我站在学校C场边，看着全班拍毕业照。

    我本来也该在那里的。

    但我站在远处，无人理我。

    我举手想挥，但相机没对我对焦。

    老师喊完「三、二、一」，快门闪光时——我看到那群人里头，有个人影是空的。

    那个空缺的位置，原本是我的。

    拍完照後，我悄悄靠近摄影师，说：「我可以看照片吗？」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说：「你是……？」

    我退後一步。

    我终於明白：我不只是被人遗忘，而是这个世界正在主动清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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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在天桥上，影子越来越长。

    然後，我发现了第二个影子。

    那是另一个我。

    它不模仿我的动作，也不跟我同步。

    它只是静静地立着，像某种等着接管的残影。

    我问它：「你是谁？」

    它笑了一下，声音淡得像空气抖动：

    「我是你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我知道，它准备好了。世界准备好了。

    剩下的，只是我自己要不要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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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後一次见到人，是在学校图书馆外的长椅。

    我坐着，手中那本《存在与时间》打开一半，字浮浮沉沉，像在水里漂。

    一个男生从我面前经过。

    他穿着深蓝校服、黑sE运动鞋、表情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

    我知道他是谁。

    他叫夜岚。

    我曾在学校月会时看过他拿第一名奖状，也曾看见他一拳打倒试图伤人的学长。

    我看着他走过，然後——他停下了。

    我们对视。

    他皱了一下眉头，彷佛察觉到了什麽，却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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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点点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麽堵住：

    「……对不起。」

    他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追。

    因为我知道——

    我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我只是在消失前，静静地坐着。

    等着那最後一丝连结，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