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之外的沉默 (第1/2页)

    东京市谷，陆军省第二会议室，1913年初冬。

    窗外寒风呼啸，雪未落，却已有霜意弥漫。办公厅长廊的煤气灯灯罩蒙着一层薄灰，连光线都显得畏缩。会议室内，墙上的军备战略地图泛着淡h灯光，地图角落处贴着一条新的标记纸条，写着「机关演算器及义T化士兵计画」几个小字，格外醒目。

    会议室的煤炉尚未点燃，空气中充斥着一GUSh冷的沉闷，像是尚未爆发的争论，在每个人的领结与军靴之间闷烧着。这场会议被名为「非正式研讨」，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将决定帝部的未来方向之一。

    参与今日军务研讨的共十一人，阶级从少将至大佐皆有。坐在长桌中央位置的，是陆军大佐鹰司荣介。他b起其他人年轻许多，军帽平放膝上，双手交握，一言未发。自他进入会议室以来，眼神从未离开桌上那叠关於「自律式机关演算器暨义T神经接续技术」的机密资料。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技术讨论，而是一场围绕权力与信仰的斗争。他扫过每一张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额角微汗，有人紧张地转动着戒指，有人始终垂眼书写，不与人对视。

    最先开口的是右侧靠窗的白发中将村井忠高。六十七岁，日俄战争功臣，参谋本部宿老，声音低沉而缓慢。

    「荣介，外务省那份照会，你看过了吧。」

    鹰司点头，仍未出声。

    「那就是信号。英、美、德三国对我们进行自律式机关演算器与义T神经接续技术开发的道德关切，已经正式形成联合通报。他们不是担心我们技术误用，是怕我们有能力。」

    会议室的煤炉突然「啪」地爆出一簇火星，溅在佐佐木大佐的军靴上。他皱眉挪开脚，却发现鹰司荣介正盯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火光，嘴角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窗外呼啸的风声里，混进了远处兵营的蒸汽笛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片山中将掏怀表的动作顿了顿——表盘玻璃映出他发h的眼白，也映出墙上那张标着「机关演算器及义T化士兵计画」的地图，墨线如蛛网般缠住帝国疆域。

    「那我们还犹豫什麽？」鹰司终於说话，声音低沉，「怕得罪伪善者，就该自断手脚？」

    佐佐木立刻反驳，语气尖锐：「你以为军队是你的个人实验室吗？今天你口中的伪善者，明天或许就是我们被迫求助的盟友。」

    他随後又刻意压低声音，却仍有难掩的怒意，「我们不是怕，是知道当前的外交结构，日本还未能於他国资源与贸易之外。这不是懦弱，是现实。」

    佐佐木与鹰司在陆军大学时便是同期。当年佐佐木总成绩名列前茅，如今却被这名昔日後进b到墙角，他的语气中，藏着一丝被掩饰不住的不甘。

    「佐佐木所言不无道理。」另一位年轻的少将川路昌英开口，他的语调不高，却极具压力，「我们的义T动力核心仍仰赖瑞士与法国进口，英国人若决意封锁，我们连测试都做不下去。」

    鹰司转头望着他，目光不怒却冷：「你见过l敦的研究设施。你b谁都清楚，他们在背後做得b我们还多，还早。他们不是反对技术，是反对技术出现在我们手上。」

    「这我不否认。」川路叹了口气，「但我们不是在讨论真理。我们讨论的是战略。是外交、经济、盟约的整T均衡。并非退让，而是缓进。」

    窗外风声一阵急促，有人悄悄地把军大衣拉紧，彷佛那GU寒意能渗入到骨头里。

    鹰司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那里有他昨夜用红笔反覆圈画的德文注解：「机械神经元过载案例：柏林1911.09」。纸张在他指下发出细碎声响，彷佛那些在德国实验室见过的、cH0U搐的失败义T士兵标本正隔着纸页SHeNY1N。

    这些官僚只会用「1UN1I」、「国际形势」当遮羞布。他们根本不在乎，前线的士兵是怎麽在泥泞里爬行，断肢的伤口泡在积水中腐烂。三年前，鹰司的弟弟武藏在青岛战役中双腿尽断。军医说可以装上义T重返战线，可他拒绝了。他见过太多义T暴走的例子——自残、失控、最後消失在军方的帐册里，连名字都像被抹去。遗书上，武藏写得克制却刺骨：——「他们说这双腿能换来荣誉，但我怕装上义T的那个人，不再是我。我也试着接受残缺，告诉自己这就是命运……可家门的阶梯太高，我永远踏不进去了。」

    鹰司不愿回忆那封信的最後一行。他只记得，字迹发颤，墨迹未乾——像是从那人最後一口气里挤出来的话。如果当时，他们已有北条的技术，能稳定义T、守住意志，武藏是否会选择活下来？他强迫自己将回忆压回内心最深处，指尖下意识地用力，彷佛能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静。

    ——这些人啊。他在心底冷笑。村井中将怕的是列强施压，佐佐木忧的是仕途得失，片山那老头不过恐惧自己被时代抛弃，没人真正在乎那些前线的Pa0灰。

    「诸君。」鹰司忽然开口，声音b煤炉余温更冷，「去年关东军演习，第三师团的冻伤截肢率是17%。若当时有义T神经接续——」

    坐在长桌末端的杉本大佐是个X情温和的人，平时话不多，此刻却缓缓地说道：「我不懂什麽外交策略，但我见过受义T神经接续手术失败的士兵。他们在床上cH0U搐、哭号、试图拔掉连结管……他们不是强化兵，是实验材料。」

    「所以你宁愿他们Si在战场上，也不让他们有生还机会？或着你宁愿让他们活着回来，却过得b猪狗还不如？」鹰司反问，眼中不见怒意，只有冰冷如刀的冷静。「我们开发的不是什麽怪物，而是让人能在绝境中存活的科技，更是让残废军人能继续报效皇国，我们开发的是生存，是尊严啊。」

    「话是这麽说，但你到底想把人变成什麽？」

    说话的是片山中将，一直沉默，此刻忽然cHa言。他的声音乾瘪微弱，像从一口枯井底部传来。

    「我这一生，侍奉帝国四十年。从日清到日俄，见过太多所谓的新兵器、新战法，吹得天响，打起仗来连半条人命都救不了。自律式机关演算器、义T……说是能打造不Si之兵。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麽吗？是在造怪物。」

    鹰司看着片山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忽然沉默了一秒。

    「你看到的是你的恐惧。」他说，「我们不是要取代人类，而是延续文明。就像火药初见於战场时，也曾被称为地狱之火。可它终究改变了战争，改变了历史。若我们不主动改变，那改变我们的，就是敌人。」

    另一位一直未发一语的参谋副官冈田上校忽然轻声说：「天皇陛下尚未对此技术有任何圣示。若擅自大规模推动，是否属越权之举？」

    鹰司转头看他，那是一张总让人记不得模样的脸。说话不多、态度得T，却从不站边。典型的「中立者」。

    佐佐木低沉地补充：「技术可测，人心难测。你敢保证这种技术不会动摇我们忠於皇国的根本吗？没有天皇的圣示，你有什麽权力去赌帝国的未来？」

    「我们是军人，不是等命的和尚。没有命令不代表不能准备。当敌人把战争送到你家门口，你还得请示再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