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井之下 (第1/1页)

    芭蕉没再回看那人。他转身，像一把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柄，滑入铁网後那道不属於任何巷名的缝隙。

    鸦井巷。

    不是新造的街道，也不是谁家的後巷——更像某段记忆里残留的一行坐标，被擦掉後又潦草写回来。

    这里的地面是Sh石板与碎玻璃混合铺成的，每走一步都有些什麽被压碎。水气没从上面掉下来，而是从墙缝里渗出来。墙T的防火涂层早已脱落，lU0露出钢筋与氧化层，像骨头长在肺里。

    每隔十步悬一盏灯，有的Si了、有的闪、有的像快被谁拔掉电源。冷白sE的光，照在皮肤上显出病的颜sE。

    这里的空气，是静的。不是安静的静，是密封罐里的静。什麽声音都像被盖了两层布才传过来。

    芭蕉脚步收得极慢。他走着走着，下意识地伸手m0向x口内袋。

    空的。

    那里原本该有张卡。但现在什麽都没有了。只剩布料贴着x口的空隙，像失踪了一块骨头。他停顿了一瞬，手指仍贴着那块空的内衬，像听不见的节奏还在他指间跳动。

    那卡不该不见。他从不让它离身，不管去哪。

    他记得那天早晨醒来时它还在，还闪着光。

    那现在呢？

    他还在思索，一阵脚步声从前方巷底传来。

    很轻，却稳。

    不像巡逻，也不是流浪汉。那是有节奏的行走，不在逃、不在追，是在等他听见。

    他没躲，而是顺着声音走去。

    转过巷角，灯光照出一道人影站在破裂的墙角。

    她靠在一盏灯底下，身形笔直、Sh发贴颈。黑布外套泛着水光，像刚从底层雨渠里走出来。

    是她。

    小幽。

    她眼神没焦点，像刚从什麽人脸模糊的梦中回来。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现在穿得和刚刚不一样，外套是黑布的，像特地换上来不让人认出来的。

    「你真的来了。」

    芭蕉没答，脚步没停，只是在她三步外停下。他眼神像水面一样先扫过她四周，再缓慢落到她脸上。

    「你穿这样，在哪区活动？」

    她挑眉：「你关心我？」

    「不是关心。」他语气乾平，「是警戒。」

    「也是啦。」她低声笑了一下，「这件外套？刚换的，别问哪来的。有人给的。」

    他没继续问。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她的脸。

    这次，他看得b上次久一点。

    她的脸并不漂亮。眼睛偏长，下巴略尖，嘴唇乾而薄，但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清明感，像水管里最後一段乾净的水。

    她先开口：「你是不是以为，卡还在你身上？」

    他眼神一沉，没说话。

    「你身上没东西。」她语气平淡，「但有人知道你还在找。」

    「你怎麽知道？」他终於开口，语气有一丝压不下去的质疑。

    「因为我记得你。」她盯着他，慢慢说，「那天你进来界上，我就在你後面。」

    芭蕉的瞳孔略微一缩。

    「你以为你没被注意到，但你撞了玻璃门，发出声音。别人没看，我看了。」她往前一步，雨水从她额边滑落。

    「你拿出卡的时候，你手在抖。我不是看见卡号——我看见了名字。」

    她的语气像不是在揭穿，而是在「交还」。

    「裴洛。你以为你走出来时没留痕迹，其实你那天把自己留在了玻璃上。」

    芭蕉抿嘴，语气转冷：「你跟谁说了？」

    「没人。」她语气淡淡，「我只是……记得。你不是第一个想变成有身分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这麽认真去活出那张卡的人。」

    芭蕉不接话，只是眼神从她手上移到她身後。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聊这些。」

    「对。」她点点头，退开一步，侧身让出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堵墙。

    墙上画着一道门。不是什麽特效，而是粉笔、蜡、旧墙灰用手涂上去的——却画得极像。像画这道门的人，曾经从这里走过一万次。

    「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一幅画。」

    「不对。这是你以前来过的门。」

    芭蕉一动也不动。

    小幽伸出手，轻轻指向那扇门的中心：

    「你去推看看。看看它，还记不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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