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疼痛 (第2/2页)

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了似的，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双眼，她听着母亲拿出手机，拨打着急救电话，自己却怎麽都开不了口。

    「我的nV儿晕倒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宋渝能感受到母亲用力的摇晃着自己的身T，急切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她想睁开眼睛，想开口告诉母亲自己没事，自己只是太累了而已，可她怎麽做都没能张开嘴，晕倒时撞到的膝盖好像一点都不疼。

    是怎麽回事呢？母亲停止摇晃自己了吗？母亲打完急救电话了吗？母亲回去做饭了吗？怎麽自己连痛觉都感受不到了？刚才晕倒时撞到的膝盖不是应该会痛才对吗？怎麽自己什麽声音都听不到，母亲刚才不是还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吗？怎麽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连母亲的动作都感受不到了？

    她想开口，想问问母亲自己怎麽了，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打急救电话，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可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直直的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她好像，又让别人担心了，明明自己不想让任何人担心的，怎麽办，自己好像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宋渝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一片模糊的白sE，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里，像是有人在她的记忆中泼上了一桶白油漆，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使宋渝不禁皱了皱眉。

    「滴—！滴—！」

    耳边传来心跳仪的声音，心电仪规律的叫着，刺耳的像是生命的倒数，门外依稀有着交谈声，似乎是父母亲在和医生交谈，她费力的转动着眼珠，视线略过了输Ye管，略过了吊瓶，略过了显示着心电图的萤幕，最终停在了落在地上的病历表，上面写着「血Ye肿瘤科」，一个又一个的字浮现在眼前，刺痛了她的双眼，那五个字，每个字明明都学过了上百遍，每个字分开来明明都可以理解，可组合在一起了又怎麽都理解不了，宋渝的视线逐渐模糊，直到一滴guntang的YeT从眼角滑落至脸庞，她才意识到，她哭了。

    「宋渝，你醒了啊」

    就在此时，宋渝的父母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便看见宋渝微微侧过头，眼睛看着地上的病例表的模样。

    「mama…我怎麽了…？」

    宋渝张开嘴，却发现喉咙乾涩的厉害，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艰难的将话说出口，她抬手指了指地板上的病历表，询问着母亲自己发生了什麽事，她想知道自己怎麽了，想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在血Ye肿瘤科的病房里，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可她却又害怕从母亲口中听到不好的答案，害怕听到自己生病了，害怕听到自己生的病再也好不了了。

    「宋渝，你生病了，医生说…是白血病」

    轰的一声，似乎有什麽东西在宋渝的耳旁炸开了，耳旁嗡嗡的响，耳鸣的十分严重，母亲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直直的cHa入了自己的x口，她听懂每一个字，但字连起来，便像是完全没有学过的语言一般，她想张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她是该安慰母亲？还是该沉默着？她不知道，她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很严重吗…？」

    宋渝的嗓音乾涩无b，当话说出口时，彷若有一把钝刀缓慢的割着她的声带。

    「宋渝，你的白血病已经中期了」

    说话的是父亲，他平时严厉的眉眼间相较於平时，多了一些脆弱与疲倦，她沉默了一瞬，眼泪随之落下。

    「爸爸…mama…我还想上学…我不想Si…我想要活着…」

    眼泪模糊住了宋渝的视线，从眼角流至脸颊，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静静的掉着眼泪，她的声音有些哑，她想上学，她想要活着，她不想Si，她还想和江衍在一起，她还想再看好多好多次的海。

    「爸爸…mama…我…我会Si吗…？」

    宋渝的声音带着哽咽，染上了一丝鼻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彻底崩溃，又像是坚持住了，她是个胆小的人，她怕活着，但她更怕Si亡。

    「不会的，宋渝，你不会Si的，你还可以上学，只要我们乖乖治病就好了」

    听着宋渝的话，母亲强撑的挤出一丝笑容，可是她的声音分明带着颤抖，透露出了她此时此刻的害怕。

    mama…我求你别笑…你可以骂我…可以大哭…但是别笑好不好…mama…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看到你勉强的笑容…好像你一笑…我就真的…永远都没有办法好起来了…

    宋渝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至脸颊，滑落至下巴，最後滑落进了衣领，她很少看到母亲朝她露出笑容，换做以往，她是多麽的希望母亲朝自己笑一笑，可现在，她宁可母亲对自己破口大骂，宁可母亲在自己面前崩溃大哭，也不希望母亲在此刻对她露出笑容。

    「好…我乖乖治病…我要好起来…我还想要继续长大…」

    宋渝哽咽着回答，她x1了x1鼻子，她还想长大，还想继续自己的人生，她不想看到自己慢慢的Si去，不想那麽快的离开这个人世间，即使这个人世间对她来说充满了痛苦，即使这个人世间对她来说残酷无b，她也好想活下去，好好的，一直的活下去。

    宋渝能看到平时总是严肃的母亲此刻的眼角泛着泪光，能看到平时严厉的父亲带着一丝脆弱，她真的，又给别人添麻烦了，明明自己最不想给人添麻烦了，可到头来，却还是没有成功，太失败了，自己真是，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