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金鱼 (第2/2页)

测试这个测试那个，有时候我看到黑黢黢的显示屏就有些反胃。于是我同他达成合作，以课堂侵犯本人隐私为由，让他来代我打工赎罪。后来被教授识破，大概他晓得我几斤几两，请的“枪手”又做得天衣无缝。

    老教授在我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哀叹一声，“看看你这个态度！”

    我心想我态度还不好？为了完成任务，都给你请来地表最强外援了。

    后面我倒没让他代劳了，但有时候会和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带我去了一趟研究所，那里的人每天穿着一板一眼的制服，慌慌忙忙地走来走去，神色多数是严峻的，不苟言笑的。

    一群机器人。

    “那你觉得，我也是吗？”他问。

    不知不觉我居然把想的东西说出了口。

    “你嘛，刚开始是，现在，多少有点人样了，在哥们的调教下。”

    他笑了，笑完又说，“其实我们都是机器人。”

    我那时候尚不以为然，书上都说机器人是没有自己思想的，是有别于人类的。怎么可能，大家都是机器人呢？

    后来，我们一起参加国外一个程序设计的比赛，在酒店里，他向我告白。基于地点的特殊性，我认定为大家实际上只为了一晌贪欢，我乐意接受。

    但没想到，一晌之后，还有很多晌。根本甩不掉，但好在床上床下他都很有用，于是我们一直走到现在。

    “解决了。”他跟我说。

    我看向腕表，只用了十分钟。他妈的，简直是天才。

    于是我们打算走到电影院。

    那天其实很冷，我为了保持风度，只穿了一件皮衣，将我的羽绒服好兄弟留在衣柜里。他好像察觉到了，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这样很0诶。”我朝他眨眨眼。

    “难道我不是吗？”他反问。

    随后走到一家水族店，他伫立不动，看向那缸金鱼。

    “你想养鱼了？”我问。

    “不是。我只是想发现规律。”

    “什么规律？”

    “它们游动的规律。”

    “你仔细看，每隔几分钟，它们会重复上一次的游动路线。”

    我跟着他看了一会儿，实际上是我在看他的眼睛。我时常觉得他的眼睛像一小片湖，非常清澈，任何东西都能在上面清晰成像。

    “那是因为鱼缸太小了，它们只能那么游。”我说。

    他很缓慢地转过头来，“你这么说的话，其实地球也很小。”他把手放在我肩上，示意我去看街上的行人，“他们的方向，也是设定好的，只能往那里走。”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程序啰？”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从认识你的那天。”他说。

    “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好像就有了一种感觉，觉得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用玄学吗？还是荷尔蒙？后来我想到了——程序。我们和大多数人的交往是一个程序，这个程序平平无奇，最多输入TA的名字，就会产生一个简短的印象而已。但是和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相遇又是另外一个程序，这个程序涉及诸多条件，任何一个不满足都不会产生最终结果，于是我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很繁琐的程序，如果说在这个世界，我们都是一串代码的话，我会想和你一起奔走。”

    “你真的很像一个机器人。”我低声道。“但很谢谢你，这么去解释这个世界。”

    后来，那场电影最终还是错过了，我们买了一缸鱼回去养。再后来，他在记忆中越走越远，他成了忘却的一部分。不知道是谁说过，忘却是组成宇宙的一种微弱物质，没有遗忘，不会有宇宙。

    毕竟我们所看到的满天星光，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们却浑然不觉，我们被宇宙的往事所包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