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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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挤进了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在杜燕绥的眼前关上，他在门外乞求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感到了心痛。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我没有带伞，却也觉得无所谓了。

    随着人群走上公交车，我对目的地感到了迷茫。我应该去哪？学校吗？宿舍吗？还是......杜燕绥的公寓呢？

    到底哪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呢？

    雨水拍打在玻璃制成的窗户上，一连串雨水的痕迹与我脸庞的倒影重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我的眼泪一样。

    我迅速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在下车人数最多的那一站下了车，接着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手机被我关机放在了口袋里，现在没人能联系到我，也没有人能够找到我。

    按理说我应该觉得自在的，这不就是我一直所寻求的自由吗？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现在只想要找一个温暖的家，找一张柔软的床，然后再洗一个热水澡，躺到床上沉沉地睡过去呢？

    哦，是了，我不是因为自由才出现在落雨的街道上的，我是因为无家可归才会在这里游荡，像一抹透明的孤魂，从我身边经过的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啊，他们是不是都在往家的方向走呢？

    我也想念我的家人了。

    可我的家人离我太远太远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们。

    天色愈发晚了，雨水已经淋湿了我，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让我很不舒服。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路灯的光亮越发的朦胧了，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歪歪扭扭的银河，人影渐渐稀少了，偶有车辆经过，惊起一片扰人的水花，下一秒就消失得没有踪迹了，好像从没有来过一样。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在什么时候呢？难道我早就已经是幽灵了么？

    记忆中尚且年少的我在一片黑暗中奔跑着。

    那时候我多大来着？十岁？十二岁？还是十五岁？

    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着我的喘息声，身后是几个追着我的流浪汉，我被他们骗来了这里，因为他们说可以帮我逃出去。

    当然是假的，几个吃不饱饭的流浪汉能有什么办法呢？可我还是信了。他们试图抓住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猜他们想吃了我，因为他们瘦骨嶙峋，饥肠辘辘，看着我的眼睛简直要放出绿光来！

    所以我再一次逃跑了，在黑暗的巷子里慌不择路地跑，一如现在的我在无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一样，我们都在试图逃离和摆脱掉某些让我们痛苦的东西，那么结局呢？我想，会一样吗？

    我不知道。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有些落进了我的嘴里，竟然是咸的，带着涩味，萦绕在我的舌尖。

    我终于停了下来，过度使用的腿脚发出哀伤的悲鸣，酸痛的感觉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心脏，我喘着气，弯着腰撑着膝盖，雨水打在我弯曲的脊背上，我再也没有力气挺直腰部了，于是我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和小腿，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就像鸵鸟一样，试图从被淋湿的布料之中找寻到一丝丝温暖。

    我有些困了，想要就此睡去，长眠不醒，任由这冰冷的雨幕将我吞没。

    我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可却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夜色太晚，还是雨水太冷，我轻轻地打起了寒颤。接着我听见了脚步声，践踏起水花，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

    好像是朝着我来的。

    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希望这浓郁的夜色遮掩住我，可是突然有一束光打了过来，不算刺眼，却能让我清楚地看见那道向我走来的身影。

    那个人撑着伞逆光而来，这情景似曾相识。

    在我那年被流浪汉堵在街道的死角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出现，赶走了他们，然后也像这样朝着我走过来。

    他在我的面前蹲下，雨伞倾斜，替我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

    他向狼狈的我伸出手，那双手干燥且修长。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他说:“宁桑，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呢？”

    “除了我的身边，你还能去哪里呢？”

    “你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别想从我身边离开了，你想都不要想。”

    过去听见的话语与此刻所听到的重叠在了一起，再一次向我证明了它所阐述的真实性。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赵观潮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我早有预感。他的头发湿了，发尾还滴着水，嘴唇也没有血色，眉宇间萦绕的是隐约的怒气和其他我看不懂的情绪，却是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那一年他的脸上是全然的怒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个暴戾的君王，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浸满了鲜血。

    我又低头看他的手，那一年就是这只手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被衣领卡住脖子差点窒息的我，可现在它只是停留在我的面前，并没有做出任何我想象中的野蛮的动作。

    ——他在等我握住这只手。

    这个荒谬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赵观潮不再说其他的话，只维持着向我伸手的动作保持静止，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