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普通人 (第1/1页)

    “小舅舅，你回来啦。”

    一开门，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小男孩两只脚勉强挨地，凳子对准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沈慵关上门，摘下帽子和口罩，清了清嗓子道：“等我多久了？下次坐在沙发上等。”

    “距离别人告诉我你今天回家46分钟18秒，那人帮我跟学校请了假。小舅舅不用担心，三天前是老师送我回家的。动画片不好听，我只想听小舅舅开门的声音。”

    “下不为例。”沈慵扶着墙，尽量让自己站得自然，问：“吃饭没？”

    “吃了，别人买的晚饭，走之前带走了垃圾。小舅舅呢？”

    “也吃了。”

    “别人说小舅舅去了朋友家做客，是那个朋友把小舅舅送回来的吗？”

    “嗯，不早了，睡觉吧。”沈慵不愿多谈。

    沈澈没回屋，而是走过来，仰起小脸儿，略显空洞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沈慵脸上，“看”着他道：“小舅舅下次还会去朋友家吗？去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会听话的。”

    沈慵的脸不着痕迹地扭曲了。

    “家里没有小舅舅，太安静了，我睡不着。”听不到回答，沈澈以为他生气了，绷着小脸儿解释。

    沈慵抿唇，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是我不对。”

    “没关系，小舅舅，我没有生气。”沈澈张开双臂抱了抱他，跟他说晚安，轻车熟路回去自己房间。

    房门合拢，沈慵身体一软，再难维持挺拔的站姿，小步挪到自己的房间，把衣服全脱光，躺入熟悉的被窝，沉沉昏睡过去。

    一夜无梦，三天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醒来时艳阳高悬，沈慵感到口渴难耐，水杯便递到了枕头边，“小舅舅，喝水。”

    沈慵怔了怔，接过水杯喝完，“谢谢。”

    正要掀被下床，忽然想起自己裸着，身上是不堪入目的痕迹，不动声色按下被角，“小澈，去客厅等我。”

    “好的，小舅舅。”

    沈澈走出房间并带上门。

    沈慵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把昨晚脱下来的衣服全部扔进垃圾桶，一个人呆坐片刻才走出去。

    “想吃什么？”他问沙发上的小男孩。

    沈澈乖巧回答：“小舅舅嗓子不舒服，我也不能吃辣，清淡的就好。”

    “番茄鸡蛋面？”

    “好。”

    开火热锅，用热油炸半捧葱花，番茄炒蛋出锅，再添水，烧滚后下入两把挂面，面熟倒入番茄炒蛋，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很快便被端上桌。

    三天不进油水，沈慵食欲大开，烫着舌头把面吃完，一大碗汤也进了肚子里。

    饱腹感踏踏实实地由脑神经传入四肢百骸，给他的心灵带来久违的慰藉。

    这是他的家，面前坐着他最亲密的家人，他无再怕，他已回到家中，回到亲人身边，没有什么再能比得上与家人相聚更让他安心。

    “小舅舅，下次能不能别去你那个朋友家了，我听见你很饿，他都不给你吃饭。”

    以前的沈澈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这次是真的受了委屈，他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故作的坚强如果失去唯一的动力，那将毫无意义。

    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他肯定发现了什么，但是他没说，沈慵也不打算把他牵扯进来，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应该置身事外。

    “再说吧。明天我送你回学校。”沈慵道。

    沈澈捧着碗抬头，敏锐地发觉：“小舅舅，你下午要出门吗？”

    “嗯。”

    “路上注意安全，小舅舅，我在家等你回来。”

    收拾好碗筷，沈慵带着小外甥的叮嘱上了路，出门前他洗了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公交车上，透过玻璃窗观望均速后退的繁华景象，心中空落落。

    他抬起眼，看见那双冷淡的眼睛，于是知道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野兽啃食，逐渐溃烂。

    可是，他没有错！

    正义死亡，光明消散，那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沈慵会后悔一辈子。

    就像他在那道数学题上栽了一个跟头，但绝不会栽第二次，不会让自己栽得头破血流再也无法爬出来。

    他有绝对清醒的分寸感，感性与理性一割为二，让他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己，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哪些必须要去做。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根深蒂固的观念影响着他，法律既是束缚，也是保护，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普通人，遭到迫害寻求法律的援助，是他作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人与野兽的区别，莫过于此。

    “这位同学，是你要报案？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强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