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与不杀 (第1/1页)

    青禾一刀劈死了瘸腿渔夫，随手掀开船舱的帷幕。

    他的目光停留在油灯下那件明显比成年人小许多的短袍。碰巧这时外面的队友询问他：

    “有情况？”

    他眼神在船舱角落隆起的杂草堆稍作停留，隐隐约约看到草堆里有一双眼睛。他握刀的手松了又紧，最后把刀收进了刀鞘。

    “没有，就是个趁乱逃出城的渔夫，一刀宰了。”

    呸了一声，他把杀人时候溅进嘴里的血沫子吐掉。

    随后伸手抓住悬在船舱的油灯，提了出来，故意大声跟队友说：“我们把船给烧了？”

    他作势要把油灯丢下。队友眼见他要烧船，赶忙劝阻：“别，把左耳割下来就好，船扔这儿，把绳子砍断顺流直下就好。”

    队友是个斥候，有见不得光的毛病，怕暴露行踪。

    “行。”青禾熟练地拿小刀把渔夫左耳割下，扯着尸体，也不见怎么用力，丢进船舱。

    随后他把油灯吹灭，丢进河里，上岸和队友汇合，信手一刀砍在缆绳上，船乘水下流。

    青禾信步来到坐骑边，从马背扯过来披风。披上。

    “运气不错，都跑出来二十多里还能捞到战功。”

    “哈，青禾你哪里需要割耳朵捞战功，你姐夫随便指派几个跑腿的任务功不就来了？”

    队友此时挤眉毛弄眼睛的嘴脸十分下流，也是相处熟稔了，才敢这样开青禾的玩笑话。

    姐……夫……

    青禾精神些许恍惚。十年前，身为医师的父亲把他托付给渔叔，留下一句“城破了敌人也不会杀医师”，毅然选择回到战火连绵的边城。边境走私出身的渔叔趁夜带着他逃十几里水路，遇到“姐夫”，被一刀斩首。他以为他要死了，“姐夫”的短弩顶在他额头，一箭要把他脑门刺穿，但“姐夫”犹豫了。

    那座边城，青禾打听到，是被屠城了。那个下令屠城的屠夫叫程启，青禾一辈子都记得，就是他在营帐里拿铜腰带把“姐夫”抽到半死，“姐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将军，放他一条生路吧，他的眼睛和我们一样是青色的，他身上和我们一样流着大青王朝的血，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杀他，求求你了！”

    “他是个杂种！你居然会为了一个杂种忤逆我！”

    “将军……”

    “杀了他！”

    “将军……他长得就像我弟弟一样，你不要杀他，求求你，答应我，求求你别杀他！”

    “姐夫”拿佩刀架自己脖子上，拿命保下了青禾。

    但“姐夫”的忤逆惹恼了程启，下令，屠城三日。

    再之后，程启亲自安排亲随把青禾“护送”回朝。他被卖到妓院，因为细皮嫩rou模样讨喜，被“夫人”看中，割掉了性器。

    没了性器的娈孩叫“青童”，是大户人家老爷太太们的寝物，在大青王朝风气很盛行。

    远了不说，“姐夫”就是青童出身，程家的性奴，后来脱了奴籍进了军营，做了亲随。

    青禾再次见“姐夫”是两年后，程启因贪功冒进败死，“姐夫”带队刺穿防线立下大功。“姐夫”回朝之后，青禾就被洗干净送到了“姐夫”的寝床……后来“姐夫”屡战告捷，成了“兔子将军”，青禾也在有意的安排下进营、训练、杀敌，最后成为了“姐夫”亲随。

    他是亲随，但“姐夫”总会安排他做后营的工作。

    这趟青禾拿着令箭从前线下来，是去后营做“督粮”，谁都知道他是兔子将军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脸面在营地畅通无阻。

    粮草是重中之重，最容易滋生腐败，一旦延误事态更是严重。负责督粮的军官数十名，青禾不是官衔最大的那个，但拿着令箭，他就是督粮里权力最大的那个。

    “走吧。”青禾目送了随波流浪的渔船，拉缰上马，随口道，“将军听说后营亏了两万担军粮，这趟过去是要我催他们吐四万担出来，任务有点赶，要抓紧。”

    “四万担？”

    队友看向青禾的背影眼神有些担忧，心想那蛀虫一个个跟王都牵扯甚深，两万担军粮不多，更像某些人对兔子将军的试探，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派青禾身上了？

    第二天早晨。

    青禾高举令箭入后营，下马后径直朝演武场走去。

    后营除驻扎了辎重部队管理后勤物资运输以外，也承担着新兵训练、战俘管理等等功能，演武场是新兵的训练场，如今高台上架着几根柱子，挨个个绑着军官。

    他们是被盘查出来贪腐的军官，被绑到立柱上晒了一天一夜，精神颓靡，但神情自若。

    青禾戴令箭上台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其中靠左数第二个立柱上的军官大声喊道：“放了我，你可知道我是神威候府上的人，我知道你，兔子将军身边的兔子！”

    青禾被他的嘲讽声吸引，随手抓来凳子，坐军官面前不远处。候在一旁的督粮官连忙小跑过来，悄声在青禾耳边介绍情况。

    “神威候府二管家的侄子，三千担亏空经他手。”

    青禾点点头，侧过脸说了几句，然后歪着头斜看着。这时队友令人搬来了茶几，茶碗装着水摆上来，风尘仆仆了一天一夜的青禾才总算喝上了一口酸苦的凉水。

    他冷漠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神威候府上的人，眼眸冰冷，一言不发，宛若在看一具尸体……起初眼前这人还大喊大叫，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演武场远处新兵cao练的声音不知为何，也变得越来越小了。

    过一会，几个新兵蛋子神情紧张地搬运着一个大釜来到高台，用收集来的碎青石铺了底，架了柴火烧起水来，火很大，水很快就烧开了，水烟一下子缭绕开来。

    台上给绑着的几个人大喊大叫起来，生怕青禾拿沸水泼他们，一个个咒骂威胁了起来。

    青禾听着不耐烦，让人把他们的嘴一个个都堵上。

    然后他突然记起来什么，在怀里摸了摸，捡出来一块耳朵，道：“我过来的路上碰巧杀了个人，就当见面礼，你说话这么大声，军功就算你头上。”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对方衣襟把耳朵塞进去。

    “营里出了四万担粮草的亏空，前线的弟兄们肚子饿了……不过我不在意，毕竟我是将军身边的人，只在意将军肚子饿不饿。将军这两天很生气，生气归生气，我还是令人把将军的吃食准备好了。

    “将军肚子是饱的，但这两天照顾他照顾的要紧，我还被他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见你们几条蛀虫，跑了一天一夜饿得慌。

    “临走前，有人嘱咐我说，你们事情闹的很大，但一个个来头也大，让你们吃点苦头就好，但千万不能把你们给打杀了。”

    说到这，台上绑着的几个官兵脸上开始放缓颜色。

    他们觉得自己命保住了，眼前这只兔子不敢乱来。

    青禾拔出了腰间别的一把小刀，走到最叫嚣的那人面前，看着他桀骜不驯的眼神笑了。

    “礼，我送了，你看起来这么好会回礼的对吧？”

    青禾拿刀割开那人衣服，从他颇显健壮的胳膊斜斜刺进去，在他奋力挣扎，恐慌、痛苦的眼神里，慢慢悠悠地割下一块rou。

    “别人叮嘱说是不能杀了你，但没说不能吃了你。

    “我饿了。”

    青禾把血rou模糊的腱子rou丢进大釜里，血水弥漫，继而在高温下变为了大片大片浮沫。

    他走到旁边另一个人面前，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慢悠悠地给被割rou的神威候府出来的官员扎带止血，又回到椅子上坐着。

    这时候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下来，只剩风呜、水沸。

    “你们晒了有一天一夜，跟我一样也渴了，也累了，我心疼你们，请你们喝血，吃rou。

    “好不好？”

    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