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此生最后悔动情 (第2/2页)

过心，都深着情，都有一个难以描摹的唯一挚爱被藏在心魂深处，无可替代。

    而他……他竟借欢情咒的yin邪，与这些男人一次次交合欢好，在他们无一不同的厌恶目光中，无耻地动心。

    那四人因欢情咒遭受驱使的羞辱愤恨，终于千百倍地偿在了他的心上，哪怕是为了活命，可与他们的任何一次肌肤相亲，对他来说都痛不欲生，何况他的真心根本瞒不住。

    或多或少，他们都有所察觉，以致对他的厌恶愈发难以遮掩，他没有资格言说“伤害”，因为一切都是他活该。

    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行为与心中的痛楚，想清楚一切，决定放手，选择解脱。

    他为了活命所下的欢情咒，所强求来的那四段关系，才是真正要杀死他的折磨。

    于是他解开四道欢情咒，一路艰辛来了这里，来了自己的葬身之地，以天地为墓，等着这算不上漫长，却对他来说无比难熬的生命，彻底地结束。

    他感觉到唇角与眼尾的湿润，流淌得很艰难的湿润。

    喉咙好像变成了一个泉眼，身子在抽搐，喉中汩汩涌着什么，他能听见这些声音，听见自己的躯体在这世间最后的声音，没有一句话语，因为他早已说不出话，也不会说了，说给谁听呢？

    或许……或许师父还愿意听他说话吧。

    这时，他清楚感受到了流泪的滋味。

    他对不起师父，他无能不堪，承受不住那样的嘱托，他既杀不了念无生替师父报仇，又护不住长生道的钥匙。

    他只能以死谢罪，而他早该死了，在师父陨灭的当日，他就该死，带着长生道的钥匙一起，让世人疯狂追逐的红莲金丹永远淹没。

    他仅仅苟活两年，便让世上所有人，包括修道之人，都成了疯癫妖邪，人世战火纷飞，也与他有关。

    他该死，他死了，世间就清静了，真正公平了，谁也求不了长生了。

    而对那四人，他们从前的一切纠葛，既是机缘巧合又算等价交易，是他擅自多取了些温暖，多寄托了寸情意，如今便用自由和性命偿给他们。

    当眼前的黑暗渐渐不只来自于夜幕，而是他双眸本身时，他勾了勾唇角，涌满血的口鼻也使他早已艰难的呼吸越来越慢。

    真好……

    终于……

    在那深沉的漆黑中，他冰冷下沉，此生所有痛苦折磨都离他远去。

    可黑暗的一端，视线的最底方，突然漫起点点银光，由浅至深，由疏到密，先是闪烁继而恒亮，就像雨滴溅落涟漪，而雨下得越来越急，使那涟漪范围越扩越大。

    那些星辰般的光点并非横拖而过，而是自斜上，从远高渐渐近落，更像是……流星。

    而意识朦胧的念忧并不在意这种幻觉，他要死了，他只想死，他唯一的自由，也只有死了。

    而那流星追赶着什么，愈发迅疾地斜落下来，夜色突然卷翻而起，被大片青冷浅光驱散，高空上烈风呼啸、俯仰间山川震荡，青浅映照下野鹤飞鸟惊起避让，而蚊蛇野兽已湮灭如尘。

    那是铺天盖地的剑阵，数十白衣少年负手御剑，气势磅礴灵气激荡，脚下道剑足可削山断海。

    以飞鸟之目望去，这是凡人梦中都无法肖想的壮阔。

    在这些超脱凡尘的弟子间，却有一人如彗星夺目无可匹敌。

    一双毫无温度的美目，在极远之外便注视着绝壁间那道渐渐被血染红的白影。

    一无所知，如愿以偿在漆黑冰冷中下沉的念忧，突然被一记难以想象的冷寒遍体击穿，仿佛被吊住脖子，拽回了让他痛不欲生的世间。

    青白冷光笼罩，漆黑夜幕中似乎镶了无数神珠宝玉，而亮若流星坠落下来的剑影上，几道术法接连挥出，来自同一个人，也落在了同一人身上。

    念忧没能发出声音，残破不已的身躯却支撑着他呕出了大片血块，同时又有一道亮光钻入身体，越是狠毒无情，灵力便越充沛，可笑焚炉禁咒竟从这些杀招中攫取了一丝灵力，看似续命，却只是让他多受折磨再咽气罢了。

    剑阵中，那人随手施术，仍然剑风狠厉无可匹敌，一身灵力更难有人望其项背。

    好似御着千军万马的少年将军。

    念忧受完所有道法后，半空剑阵恰好落近，如子落棋一般停驻不动，唯有一人不同。

    一柄灵气惊人，格外明亮的寒剑徐徐落下，剑上之人娴熟地信步迈下，就像始终走在平地上一般，而足下长剑翻飞而起，收小的同时随一阵青光消失不见。

    只这一番行云流云，便是多少人穷极一生也练不出的。

    身后弟子如星子环绕，他迎风上前，一袭仙门白衣被穿得如戎装一般萧飒利落。

    念忧抬起头来，眼眶有血，却仍借着漫天仙门清光，看见了来人模样。

    他剑眉如黛，眉心一道竖直而下的锋锐朱砂，好像天生道眼，而他自己的眼却是一双桃花眸，狭长天然，温润如水。

    命世之才，道心天鉴，放眼万年难寻其二，说的就是念忧这位师弟——无相门念无生。

    “师兄，你还不能死。”无波无澜，和容貌相称的出尘冷淡。

    恍惚间，念忧眼中水波震颤，即便在梦中，他也不曾听见这人再唤他师兄。

    或许，或许从前一切才是梦，这人没有欺师叛道，没有痛下狠手，自己亦没有众叛亲离流离失所，自己……自己还是他的师兄。

    可下一刻，念忧便清醒了。

    “你杀了师父，还没有赎罪，你不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