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万顷清风兑烈酒(7)－神？ (第1/1页)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是醒了，却又固执地不想清醒过来。

    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也不确定是否还在人间。

    可外头的雨声，却格外清晰。

    它纠缠在耳朵里，一声、一声、又一声，似是要与那些，始终被我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漩涡周旋到底。那些在母亲去世後，我以为早已忘却，却未曾忘却半分的，前半生的迷惘与执念。我几乎要看见它以最美的身姿，挟那麽多的憧憬与企盼，义无反顾地向人间来。我眼睁睁看着它带美好而来，可是最後，却住要跌落在屋顶的瓦砾上，连疼痛都来不及喊，就重重摔碎在屋檐下，末了湮灭在万顷泥尘之中，消散。

    向来，雨声总是最能轻易挑唆我的思绪，它总能轻而易举就将我的灵魂撕碎、缠绕、重聚，然後再撕碎，随意便可将我改得面目全非。

    我不想如此。

    我厌倦如此。

    可我越是不想去听，它就越是不愿轻易放过我，

    母亲压抑的低泣、姜澄临Si的指责、芸芸之口的审判。

    还有那只，他落海前，我始终没能握住的手。

    那麽那麽多的无能为力，都让我绝望地认为，我之於这个人间，就是一场汹涌的倾盆大雨，带着难以衡量的苦难与灾祸，纵身，向身边所有人席卷而来。

    我不想醒来，真的不想醒来。害怕这一醒，迎接我的又不知道是什麽灾难，更怕给别人带去灾难。

    我拼命抗拒，可这场仿似永无止境的大雨，却铁了心要与我对峙到底。

    最终，我还是败了。

    就如同从来的那样。

    我不信命，却总要在它面前俯首，到最後，竟连生Si都要身不由己。

    想来这一生，委实可笑。

    「醒了？」小nV孩稚nEnG的嗓音有点疑惑，粉nEnG的小脸贴近床榻上的nV人观察了好一阵，在终於确认的那一刻像是得到了什麽惊天喜讯，兴高采烈喊了起来，「醒啦！大jiejie醒啦！」清亮的童音回荡整个旧式木造砖房内。

    黎玉眼前从一片模糊到逐渐清晰，第一个入眼的，就是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如同在黑暗的尽头，燃起的希望火炬。

    可惜，还是离她离得太远了。

    窗外的雨声仍在恼人地继续，空气很cHa0Sh，不知道这雨下了多久，可压在身上的棉被却很松软舒适。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房间很小，一旁的方桌上摆了盏老旧的油灯，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整个空间。

    方才欢兴鼓舞的nV孩冲出了屋外，不知跑到了何处。

    大难不Si，本是喜事，可黎玉却没什麽欢喜的模样，只是一声叹息，便困难地要从床上坐起，但一连试了几回都以失败收场，她低头沉默，显得有些困惑。

    「你昏睡了两个礼拜，只靠营养Ye维持生命，现在感到无力是正常现象。」门被打开了，外头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小nV孩从那人背後探出了个脑袋，怯生生向她望来，笑得十分腼腆。

    男人轻轻将nV孩推了进来，转身掩上身後木门，风雨声被阻隔在外面，屋内显得格外寂静。男人步伐沉稳，手上提了一只箱子，缓缓向她走来。

    随着他的接近，他的面容在黎玉眼前逐步清晰。

    ──我素来对神明之说不屑一顾，可这一刻，却诚心向上天祈愿，若真能再见，我必以命相承，予他一生喜乐无忧，以报他此生守我护我之情。──

    「我这几天检查你的身T状况，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大碍，但不知道为什麽，你就是醒不过来。」男人语调轻缓，边说，边在床边的木头椅上放下那只箱子，打开摆弄了会，拿出听诊器，在她x口前测了测，流利的动作倏地顿了一下，旋即便抬起头来，眉头微蹙，与她对视。

    这心跳的频率也快得太异常了。

    男人本就不明所以，又在抬眼看见她流转於目光之中，各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时，更加一头雾水了。但他倒也算冷静，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下意识就选择了回避，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又开始摆弄起了那只箱子，「你是掉在海里，被鱼网捞起来的，身上有些小伤，我尽量处理得不落下疤痕……」男人说到最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起在帮nV人医治时，她布满一身的伤疤，尤其是那几乎惨不忍睹的背，似乎还有鞭子甩过的痕迹。

    他向来不是个轻易被影响情绪的人，可那一日，当他见到她这一身伤痕时，却也有些於心不忍了。

    男人垂了垂眼眸，心中有一GU莫名的烦躁，却还是沉静说道：「静养几日，就能下床了。」

    话音落，身侧久久无应答，他亦有些说不清的浮躁想尽快离开这里。

    沉默良久，才听得nV人声如细丝，开口缓缓道来一段言不及义的回应。

    她说：「莫非这个世上，当真有神，能听得我的愿望？」

    ──莫非这个世上，当真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