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一封迟来的请帖 (第2/2页)

这本书是一本先朝时刊印的兵书，因那时定乱克艰，民间流失了许多古籍，这一本正是难得的孤品，季伯常想找这本古籍，苦无下落，如今得见，越看越觉得精妙，爱不释手，看的季伯常双手都冒了汗，忙用帕子擦了才好翻书，生怕手上的汗弄脏书。

    书上还有别人的批注和点评，季伯常看的精彩，也没有注意这批注人的笔迹，而且不知不觉间他连屋外洗衣服的声音停了也不知道。

    “看来你已经平静下来。”

    季伯常猛地抬起头，眼前的徐溆浦已经换了官装，方才还是寻常农夫，现在便是一身威仪，静静坐在他旁边，微笑着看着他。

    他马上放下书，刚要行礼就被徐溆浦拦住。

    “诶，同时爱书之人，便是朋友，不必行礼了。”

    季伯常眼睛还留在书上，看的徐溆浦也是无奈摇头，“伯常不忙，我们先谈谈事情，这书随时都可以看。”

    面对徐溆浦的目视，季伯常仿佛完全撇去了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眸光之下。

    季伯常惭愧道：“在阁老面前失态，实在罪过。”

    徐溆浦拿起书，“这些书也是故人所有，我不过是替他保存，或许他知道有这么一个爱书之人如此珍惜，他也会高兴的。”

    季伯常心存感激，更是将这些孤本都抄录下来，反复翻阅。

    两人坐定，徐溆浦露出淡淡的笑意，季伯常被对方看得跟有些不自在。

    “阁老。”季伯常心中越发小心戒备，试探道。

    徐溆浦也是收起神思，“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两天。”

    “为何不住会馆？”徐溆浦突然话锋一转。

    季伯常双唇微微抿紧，看着徐溆浦脸上的笑意，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只因为会馆里腌臜不堪，不想住在那里。”

    徐溆浦听罢，抚手笑道：“看来是个有用之才。”

    季伯常皱了皱眉，就那一瞬间的举动，徐溆浦就看到了，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可是想说为什么我知道了却不管？”

    季伯常脸色有一瞬间停滞，“是的。”

    “因为大唐人太多了。”徐溆浦不动神色的观察着季伯常，而季伯常也在暗地里观察徐溆浦，两人都想从对方的脸上探究出什么，只是季伯常还是率先变了脸色。

    “为何如此，会考本是国家取士用贤之道……如今被那些人占据了正堂，有志学子见了岂不是寒心。”

    徐溆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寒心了吗？”

    季伯常一阵错愕，便恭敬的说：“请阁老指教，学生洗耳恭听。”

    徐溆浦简单的抓着季伯常的手，“这就是原因。天元地泽，中有间子，凡是选士都避不开人，人有七情六欲，若不能在当官前就让他们原形毕露，当了官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的真面目了。”

    “可这也害了许多人。”

    “非也，他们定力不足，前途有限，满腹经纶被欲望遮了眼睛，这种人入了仕途，成为一方父母官，必然成为表面善良，内藏jianian伪的官，若那时再来清理，便为时晚矣，不如早开发的好，这也是我三缄其口的原因。”

    季伯常低了低头，也知道这种方式虽然残酷，但却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举子的选择，愿意同流合污的早早现了形，不愿意的便像他这样搬出会馆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过他是幸运的，周围的很多人都在提携他，锦城是第一个拿信给他的人，朱晓是第二个，眼前的徐溆浦是第三个。

    “学生明白阁老的好意。”

    徐溆浦也松下严肃的神色，忍不住多看了季伯常两眼，“你在会馆那日搬进搬出，我便知道了你，想着总得有个机会见一见，又害怕你觉得我太唐突一直没下定决心，那日在蜜饯铺子，我又看见了你，这才让我觉得是天缘凑巧，我愿收你当学生。”

    对于一个立志博取功名的白丁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季伯常站起来后退一步，拱手道：“学生愿意。”

    徐溆浦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季伯常的肩膀，“如果你刚才假惺惺的推辞，然后说一番捧我的话，最后跪下认我当老师，有那么一丝虚伪的做派，我就会放弃你。”

    季伯常紧张地流着汗，垂首作揖：“谢阁老教诲。”

    “怎么，还叫阁老？”

    “谢老师教诲。”

    “坐下吧，师生之间不必客套。”徐溆浦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赏识之情，全都落在季伯常身上，“家中可有妻儿老小，可一并接到长安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