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 (第1/1页)

    凤钦聚精会神地在锅中翻过，捞上来一勺倒在凤权碗里，白雾混进火塘的烟气里，朦胧了视线。

    “时间正好，趁热吃。”

    “爹，我的呢？”

    “自己没手吗？”凤钦瞪了三儿子一眼，凤锦山顿时噤声，拿了个勺子去捞。

    金朝人讲究君子远庖厨，但在黑诏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吃火塘绝不让仆人掌勺。据说以前黑诏人是拜火塘的，让下人接近火塘会败坏家族的气运，后来黑诏人改拜六月天，火塘就变成了世俗权力的象征。如今，凤家人已经习惯了吃仆人准备好的炒菜，但围在火塘边依旧是他们眼中意义重大的事情。

    就如同东洋人好鱼要生吃，西洋人好牛rou要煎牛排，黑诏人列了整整一页纸的“珍味”，里面有松茸、见手青、羊肚菌、腊排骨、清水鱼、足年土鸡等。“珍味”炒菜是暴殄天物，一定要在火塘里现煮现吃。至于那些地位不够不被允许接近火塘的人，自然是享用不到这种美食的。

    “权儿，听说你和杨大小姐交往了？”

    “是。”凤权放下碗，拱手道，“我曾与文水约定，我先与保姐完婚，再娶文水做个平妻。”

    “幸亏你回来了。”

    “父亲？”凤权有些疑惑地看向凤钦，凤钦叹了一口气:“你天生聪慧，但还是涉世太浅。幸亏你回来了，在黑诏，她是强龙，我们是地头蛇，她要是欺负你，我必然不饶恕她。你要是留在下江和杨大小姐完婚，地位就和那些依附权贵的书生差不多，虽然名义上是你娶她，恐怕杨家只拿你当赘婿。”

    凤权低头不语，凤锦山却听不下去了:“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权哥？他……”

    凤钦瞪了凤锦山一眼，那稚气少年就缩了回去，只偷偷往凤权这看了两眼。

    凤权心里有些失望，两年没见，他原以为凤锦山会有所长进，结果还是之前那副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看似敢怒敢言，但被瞪一眼就立刻噤若寒蝉。其实，凤权看得出凤钦并不是真的反感凤锦山反驳他，只是在子女面前觉得挂不住面子，凤锦山最让父亲不满的反而是他的软弱。

    “权儿，快吃吧，别放凉了。”

    “是。”

    “我不是责怪你，也不是不让你娶她，只是希望你小心点。既然她是平妻，你就尊正妻，用保姐牵制她，总之，万不可露怯，不可纵容……”

    凤权一字不落地听着，又一字不落地甩到了耳边，最后再次放下碗，拱手道:“权儿明白了。”

    吃完饭后，凤权拍了下凤锦山的肩膀，离开土司府，走到溪流边找了块巨石坐下。过了一会，他看到一位稚嫩少年的倒影。

    “父亲只是为我好，你别太在意。”

    “我知道。”凤锦山嘟着嘴，“权哥，你在下江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受什么委屈？”

    “杨家……”

    “杨家真拿我当赘婿，我早抽身了。父亲只是听些传闻，才会有误会。”

    凤锦山脸上一下有了笑意:“所以杨家不会欺负你，对么？”

    “放心吧，不会。”

    “我就知道，权哥最厉害了。”凤锦山坐在凤权身边，挽住他的手。

    凤权捏住凤锦山的脸，笑容愈发温柔。

    有能力的人不差这一个，当个可爱弟弟也好。

    凤锦山鼓起脸，弹开凤权的手指:“权哥，你还会走吗？”

    “暂时不会了。”

    “暂时？”

    “也许过段时间吧，我要去趟莲花城，找扎西甲央。”

    可能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虽然可以寄信，但要结盟，很多事情还是要当面谈最好。不过，凤权并不打算这么早把土司联盟的构想说出来。

    “你想和扎西家一起打段家？”

    “我们需要盟友。”

    “知道了。”凤锦山拉着凤权的手，“对不起，你刚回来就把你卷入麻烦事里。”

    落石打碎水中的倒影，凤权微笑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