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寄居蟹 (第1/1页)

    现在时间线

    九月的东京，台风过境後的空气异常澄澈，但对於住在足立区边缘地带的人们来说，这份澄澈只会让这里的破败显得更加刺眼。

    这里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木造的两层楼房紧挨着，墙壁剥落，生锈的铁皮屋顶在风中嘎吱作响。

    美咲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sE看护服，手里提着超市的塑胶袋，站在一栋名为「田中宅」的老旧平房前。

    这就是高田给她的第一个「物件」。

    「田中义男，八十五岁。轻度失智，腿脚不便。没有子nV，妻子十年前过世。唯一的亲戚是一个住在北海道的侄子，只在过年时寄张明信片。」

    这是高田提供的资料。JiNg准、冷血，就像一份资产评估报告。

    美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高田通过「特殊管道」很可能是非法闯入或者是从之前的讨债对象那里没收的弄来的。

    喀嚓。

    门开了。

    一GU浓烈的尿SaO味混合着腌渍萝卜的酸味扑面而来。这味道让美咲想起了她在「朝yAn清洁」工作的日子，但现在，她不是来清扫的，她是来「入住」的。

    客厅里昏暗无光，只有一台显像管电视机发出雪花般的噪音。

    在堆满报纸和药袋的万年床铺上，躺着一个乾瘦的老人。

    「……谁？」

    田中义男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声音像是枯树枝摩擦发出的声响。他没有恐惧，因为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对於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老人来说，任何会动的东西都可能是幻觉。

    「田中先生，我是区役所派来的居家照护员。」

    美咲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无害的微笑。

    「从今天开始，由我来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这是谎言。区役所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但在这个系统里，只要有人愿意接手这种「麻烦」，社会行政机构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只要不闹上新闻，没人在乎是谁在照顾这些底层的老人。

    美咲熟练地扶起老人，给他喂了一杯水。

    老人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像是乾涸的土地在x1收雨水。

    「谢谢……谢谢……」

    看着老人感激涕零的样子，美咲的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环视这间屋子。

    墙壁上挂着早已停摆的时钟，日历还停留在三年前。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壳。

    田中义男就是壳里那个即将Si去的软T动物。

    而在这个软T动物彻底腐烂之前，她要榨乾他最後一点价值。

    「不客气。」

    美咲放下水杯，眼神越过老人的肩膀，看向了佛坛旁边的那个cH0U屉。

    根据高田的情报，那里放着最重要的东西——年金存摺和印监。

    田中义男每个月能领到十二万日圆的国民年金和厚生年金。这笔钱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不多，但对於这个几乎没有消费能力的老人来说，是一笔钜款。

    只要控制了存摺，只要每个月去ATM提款，只要田中义男还有一口气在，这笔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

    这就是「寄居蟹」战术。

    美咲走到cH0U屉前，拉开。

    果然在那里。

    红sE的存摺，黑sE的印监盒。

    她翻开存摺。余额还有两百万日圆。加上每个月固定的入帐。

    「找到了。」

    美咲低声说道。

    这不是偷窃。这是「管理费」。

    她会给老人买最便宜的尿布，煮最廉价的稀饭，维持他最低限度的生命徵象。剩下的钱，就是她和高田的利润。

    「那个……小姐……我饿了……」

    身後传来老人微弱的请求。

    美咲转过身，笑容依旧灿烂，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好喔，田中爷爷。我这就去给您做饭。」

    她走进满是油垢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发霉的J蛋和一罐过期的海苔酱。

    没关系。

    反正只要吃不Si就行。

    从今天起，田中义男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会呼x1的提款机，是一个为了让相原美咲——不，是让佐川绿——维持上流生活而存在的燃料电池。

    傍晚，一辆黑sE的轿车停在巷口。

    高田摇下车窗，看着从田中宅走出来的美咲。她已经换回了那身昂贵的丝绸连衣裙，手里提着那个名牌包，彷佛刚才那个穿着廉价看护服的nV人只是个幻影。

    「怎麽样？这壳还合适吗？」高田吐出一口烟圈，笑着问。

    「还可以。」美咲坐进副驾驶座，将那本红sE的存摺扔在仪表板上，「存摺拿到了。印监我也收好了。明天我就去设定自动转帐。」

    「动作真快。」高田拿起存摺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这老头大概还能活多久？」

    「看怎麽养。」美咲冷冷地说，「如果只是维持生命，两三年没问题。但如果我们需要这房子……」

    「房子不急。」高田发动车子，「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卖也卖不了多少钱。留着他，每个月有固定现金流，这才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贫民窟，驶向灯火辉煌的市中心。

    美咲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她想起小时候在海边看过的寄居蟹。

    那些小生物为了生存，会毫不留情地把同类从壳里拖出来，然後自己钻进去。

    没有壳的寄居蟹，在yAn光下活不过十分钟。

    「高田。」

    「嗯？」

    「像田中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高田笑了。那是一种看到共犯彻底觉醒後的欣慰笑容。

    「多得是。这个国家正在老去，美咲。孤独的老人就像是海滩上的贝壳，到处都是。有的里面有珍珠，有的只是空壳。而我们……」

    「我们是清道夫。」美咲接过了话头。

    「不，我们是环保主义者。」高田纠正道，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们在回收利用被社会浪费的资源。」

    美咲没有反驳。

    她m0了m0口袋里那张属於佐川绿的信用卡，又看了一眼仪表板上属於田中义男的存摺。

    她感觉自己正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用谎言、伪装和冷漠编织而成的巨大的网。

    而在网的中央，她这只名为「拟态」的毒蜘蛛，正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撞上来。

    「下一个是谁？」美咲问。

    高田从後座拿出一份新的文件袋，扔给她。

    「这个有点挑战X。是一个失踪了五年的派遣工，但他名下的户头却一直在被奇怪的公司汇入薪资。这可是条大鱼。」

    美咲打开文件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眼神迷茫，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就像曾经的相原美咲。

    「有趣。」

    美咲合上文件，嘴角g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交给我吧。」

    夜幕降临，黑sE的轿车消失在车流中，像一滴墨水融入了黑暗的大海。

    而在足立区那栋破败的平房里，田中义男正嚼着过期的海苔酱拌饭，流着眼泪感谢着那位善良的「区役所小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庞大捕食系统中的一颗螺丝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