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太冷淡，妈咪亡夫灵前哭诉 (第1/1页)

    三日过后，秦泷的病好了。

    风如尘交代完一些琐事，便到山上来看他。

    秦泷之所以住在山上的石洞里，全然是为了养身子。他自小离开双亲，颠沛流离，风如尘把他找到时便发现这孩子已经身子骨不佳，不过十岁就染了一身大大小小的病。果然，来到墨月宫五年，秦泷时不时就头疼脑热，初来那段时日，更是大病一场，足足一月下不了床，风如尘眼睛都哭肿了，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快把他淹死。好在墨月宫有钱有势，请来了江湖各路名医，这才将秦泷从鬼门关拉回来。

    风如尘站在一株海棠下，透过稀疏的枝叶，看见秦泷清瘦高挑的身影在林叶间闪动。少年剑眉星目，眼眶有些深邃，薄唇紧抿，微微泛白。一式练毕，他握剑站立在树下，倾听教习师父的点评，身姿犹如一株挺拔的松。

    风如尘就站在不远处，秦泷听完，转身就走了，独自练剑，不曾往这边看过一眼。他也不计较，只是心里有些失落，却也不会在面上表现，拢了拢衣袖，走过去。

    “宫主。”教习师父见白向他见礼。

    “嗯。”风如尘依旧看着远处的秦泷，“泷儿最近剑法练得如何？”

    “回宫主，少宫主虽年幼，却生性聪慧，根骨极佳，又肯钻研，天露剑谱已练至第十五式。”

    风如尘嘴角上扬，不禁露出欣慰的笑来：“那就辛苦你了，这孩子坚韧要强，虽有天赋，身体却是根本，万不可让他逞强，一切都需循序渐进。”

    见白自然明白秦泷的身体，恭敬答道：“是，属下明白。”

    秦泷一剑平扫而出，剑刃带出的风震颤得手边的树枝瑟瑟发抖。他知道那个人正在看他，可自己的眼神却不愿偏移半分。他想起前两日半夜醒来的情形，左手一抖，竟差点握不住剑柄。

    要死。

    嘴里好像又泛起了药味，可是舌头底下分明好像又尝到了甜。

    秦泷心中那一点挣扎化作怒气，剑风越来越凌厉。

    风如尘亲自布置好了晚饭，一桌都是秦泷爱吃的。其实平日里，秦泷从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也从未主动要过什么，不向任何人表达过喜好。但风如尘坚持不懈观察了大半年，总算摸出一点他的偏好来。

    秦泷数量不多，不喜辣，每日饭后茶点，他几乎不吃，风如尘亲自劝了，他才勉强吃一点。有一回，秦泷随手拿了一块椒盐酥油饼，咬了一口，眉毛很轻地蹙了一下，轻到几乎看不见，很快便面无表情地将东西吃完了。可风如尘还是察觉到，自此后椒盐酥油饼便再也没上过桌。

    桌上布了十几道菜，风如尘还切了一盘水果饭后用。他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便起身到门口去。

    秦泷就是这时候来的。他习了一天的剑，裹上一身海棠花香而归。一踏进门，就看见那道清逸的身影立在门边盼望。脚步一顿，他移开视线，盯着门前那座假山，向前方走去。

    风如尘早已习惯秦泷的冷淡，上前拉住

    他的衣袖，亲昵地在他耳边道：“今日去瞧你练剑，教习师父夸你极有悟性，勤奋好学，居然这么快就要将天露剑法练完，乖宝真厉害！”

    秦泷身体一僵，没说话，跨过门槛时脚尖差点折了一下。

    “累了吧？你身体才恢复，不要太着急，受不住了怎么办？”风如尘将他带到桌前坐下，“吃饭吧，娘亲今天准备了熘肝尖、南煎丸子、海米烧萝卜……”

    他一道道菜名报过去，秦泷看了眼桌上的菜，始终没说话。风如尘怕儿子嫌他话多，难为情地拢了拢而后的细发，“不说了，吃饭吧。”

    秦泷吃饭很安静，但仔细一看又会发现他其实吃得很快，每个菜夹了一点，吃完一碗饭后就放下了碗筷。

    “怎么才吃这么点？”风如尘皱眉，明日该换个菜谱了。

    “我回去了。”秦泷说了一声，站起来要走，手腕就被一只触感微凉的手握住。

    “泷儿……”风如尘轻轻呢喃，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委屈。

    秦泷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风如尘仰首，是一种放低姿态的模样：“怎么这么着急走？休息会儿，吃点水果再走吧。”

    秦泷把手抽回去：“不用。”说完大步流星离开。

    呆呆盯着秦泷的背影消失，风如尘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眼眶有些发酸。五年了，他什么都尝试过，依然无法走进儿子的内心。很多时候他回想秦泷还没遗失时的岁月，虽然如流星般短暂，却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夫人……”侍女见他摇摇欲坠，便想上前搀扶。

    “无事。”风如尘手掌撑在桌面上，将眼底泪意收回，踉踉跄跄出门。

    亡夫的灵位安置在僻静的祠堂。风如尘推开沉重的大门，眼泪就止不住落下。

    “阿辛……”

    喻见辛十年前在天魔大乱中殒命，风如尘伤心欲绝，被迫接手墨月宫。这些年来，他早已将墨月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失散多年的儿子也找回来了，看似一切都圆满，可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着亡夫的灵位哭诉了一会儿，风如尘擦干眼泪起身，宫里还有一堆事物等着他做主。

    ——

    从饭厅里出来，梗着脖子直走到四重门的山道口，秦泷才终于解开气道呼吸。此时正是暮春，种在路边的牡丹竞相开放，大簇的花团在风中轻轻摇曳，姿态万千。

    秦泷蓦地想起了风如尘的脸。在外人看来，风如尘总是一袭雪衣清丽无双，可秦泷见过他不为外人所知的模样，泫然欲泣、面颊绯红……

    “不行！”秦泷幡然醒悟，双拳紧握，不能再想了。他拔出剑，凝心聚气使了一套清心剑法。

    半个时辰后，内心果然不似方才那样浮躁，秦泷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