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第1/1页)

    寒假期间，公寓楼下新开一间便利商店，只要去图书馆自习完，我总会进去买一瓶红茶再回家。

    除了那个时段值班的店员jiejie，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个染着浅蓝sE头发的男生。

    我喜欢黑发的男生，看上去简单又乾净。

    戴着黑sE口罩的他总坐在两个人的座位，有时会跟坐在对面的nV生聊天，几乎每次都不同人；有时则跟店员jiejie聊天，逗得她哈哈大笑。

    我不喜欢轻浮的人，对这类人一向很感冒。

    明明他是我避之不及的类型，我却总是不自觉观察他。

    「谢谢。」我接过发票跟零钱，向店员jiejie点头致意。

    她也温柔地回以我甜美的微笑，「掰掰。」

    在开学的前几天，我这次不再直接离开，撇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跟他对上眼。

    仍是戴着口罩的他，对着我眯起眼睛笑。

    我因为他的举动错愕地愣了愣，加快脚步逃离似的离开。

    今天照旧拿了一瓶红茶到柜台结帐，下意识扭头看了座位区一眼，却没有看到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蓝sE头发的，他今天没来？」

    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当下不只店员jiejie略显讶异，就连我自己也很意外。

    「他啊……」她偏着头想了一下，「已经两天没来罗。」

    「喔……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正为我问出的问题懊悔不已。

    「不过——」店员jiejie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你第一次问我问题呢。」

    让她的笑容如此灿烂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我问她问题，而是这个问题——她这样的笑容让我丢脸得无地自容，丢下一句再见就匆匆离开。

    「嘉佑。」我轻敲房门，提醒他现在的时间：「快七点了，该起床了。」

    等不到里头的人回应，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房门进去，摇摇蜷缩在被窝里的他。

    「姊……让我再睡一下。」嘉佑刚睡醒的低沉嗓音透过被子闷闷地传来。

    嘉佑是家中排行最小弟弟，现年国二，跟他的双胞胎哥哥嘉芫，长相跟个X都如出一辙。

    「快起床，你不是还有晨练吗？」

    「好啦好啦……」他坐起身，搔搔翘着几撮头发的後脑，「我这不就起床了吗？」

    「快去刷牙洗脸，然後吃早餐，准备出门。」

    「姊越来越像mama了啦。」

    「家里两个大男人，我当然要像个mama。」

    我们双亲在我小四时离婚，mama带走了嘉芫回彰化老家。

    mama跟嘉芫离开那天，爸爸坐在客厅喝个烂醉，嘉佑不敢在爸爸面前哭，小小的身躯只得在我怀中颤抖啜泣。

    而我身为姊姊，不能哭。

    我知道mama会拆散他们双胞胎，是因为我。

    「姊，爸呢？」嘉佑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将筷子放下，淡道：「昨晚没有回来。」

    「嗯。」嘉佑的失望表露无疑。

    他跟我一样清楚，爸爸的心早已不在这个家了。

    但如今，爸爸变得更常待在家里，还会跟我们一起享用早餐。

    「嘉歆，爸爸对不起你……」

    爸挖起马铃薯沙拉放入口中，点点头：「不愧是嘉歆，做得真好。」

    听见爸爸的称赞，我笑而不答。

    无论是嘉佑、小乐、韩磊，又或者是同意我改名的爸爸，他们都忘了现在的我是「苡晴」，而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嘉歆」。

    第一堂是导师的课，他要我上台向全班自我介绍。但当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下我的名字，却在写第二个字时马上顿住。

    我看着黑板上的「林苡晴」发怔，半晌後，才转身简单介绍自己。

    刚才……

    「你是想写嘉吗？」韩磊转过上半身，一脸睡意问我。

    想不到他刚才托着下巴，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却能察觉到我一秒钟的迟疑。

    「习惯了。」

    韩磊挑起一边眉，转过身又趴下去睡觉。

    我深x1一口气，闭上双眼又浮现那个nV孩的脸。

    「我怎麽可能原谅你？」

    是啊，做错事的人，怎麽有脸奢望对方原谅自己？

    「林嘉歆。」韩磊像是忍了一整天的疑问，终於在第八堂自习课转过来问我：「你没事吗？」

    「谢谢你。」

    那个瞬间我彷佛看见了过去的韩磊，彷佛我身在过去，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一连眨了几下眼，确定自己是在崇靖高中部的教室。

    想要强装无事发生，却只能无力地摇摇头，我将手中的蓝笔放下，淡淡地说：「别跟小乐多说什麽。」

    「出来。」

    我跟着韩磊走到楼梯间，对着坐下的他说：「楼梯间会有回音。」

    「你问题真多。」嘴上虽这麽说，却不见他有一丝不满。

    跟着他的脚步下了楼梯，来到学校一处凉亭。

    「韩磊，我发现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他瞥我一眼，不容我将话题带到他身上。

    「……好吧，你想问什麽就问吧，但我有权选择不回答。」

    「那一天，你为什麽没有来？」

    咦？

    「来？来哪里？什麽时候的事情？」我侧头看向他，茫然外还有些惊慌失措。

    我的反应使得韩磊皱起眉头，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反问他，「你真的不知道？」

    我很确定记忆中完全没有这回事。

    「我真的不记得跟你有约……对不起。」

    他闷着声笑说：「不是你的错g麽道歉？」

    「话是这麽说，但我还是觉得很抱歉。」

    「不过，你当初约我是有什麽事情吗？毕竟後来……」

    你就消失了，我再也联络不上他。

    韩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他说：「已经不重要了。」

    後来的我不断回想韩磊此时的表情，无法想像他是以什麽心情来说这句话。

    「是说，你为什麽改名了？」

    「我……」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可以暂时不要说吗？」

    韩磊也相当乾脆，起身去躺在对面的石椅上，双手交叉枕着头，「等你想说再说吧。」

    「还有，人多的地方，不要喊我嘉歆。」

    「好，虽然我b较习惯嘉歆这个名字。」

    发现我正盯着他瞧，他转头问我：「嘉歆，你不回教室自习吗？」

    「不了，现在不想念书。」

    「不过，你以前不是满有JiNg神的吗？怎麽现在一天到晚都在睡觉？」我几乎没看过韩磊哪堂课没有睡觉，就连T育课都窝到保健室去。

    「最近天气YY的，很好睡。」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了就想笑。

    我没忍住笑意，轻笑说：「我才不信只有最近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