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结局 (第1/1页)

    时间或许是流动的，有时候又是停滞的。三年的时间就像被装在铁盒子里的一团蜡，它总是在那里的，但打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团蜡已经被烧毁了，只留下黑漆漆的一团印，言若用手摸一摸，是刺鼻的味道，直刺得他流眼泪。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找遍了能找的一切地方，甚至把褚安的老家翻了个底朝天。又动用所有合法不合法的手段，渗透进各个网络，查找这个叫褚安的人。褚安的照片和影像也被他发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总没有结果，言若开始求神拜佛，可是钱大把大把地出去，师傅一个接一个地算，他一处一处地跑，却连人影也找不到。“心诚则灵”，师傅说。言若跪在佛像前，心里稍微安慰，起码在师傅测算的结果中，褚安还是活着的。

    褚安走后，他的床铺没有动过，言若另找了一间房间睡，等到被失眠和头痛搅得睡不着的时候，褚安的气味总是能让言若获得一瞬间的休憩和平静。只可惜这味道越来越淡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床上一点味道也闻不到了，言若拼命捶打自己的鼻子，仍然闻不到褚安的气息。他把床上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就像距离褚安更亲近了一点。月光洒下来，言若鼻子流着血，也不在意，他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躺在床上，他抱着空气，就像抱着自己的褚爸爸一样。月光照下来，无知无觉地，就和以前照着两个相拥的人一样，照耀下来。

    言若有时会出现解离的症状，这症状持续了多久，言若也不记得。公司里的事情大半已分给言家的下一代，只是大事上还需要他签字。然而言若也不是怎样在意了。反而由此因祸得福，公司曾经万分紧张他消失的人，也变得少了。他有时偷偷跑出去，也没有人在意。

    这是下雨的一天，血或者是水降落下来，言若张开嘴巴去接。然后坐下来，又跳起来，在雨中跳舞。他跑起来，踢开了自己的鞋。他的四肢牵动着他，头仿佛能够三百六十度旋转。言若任由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今天尤其不行。先是感觉到重力，然后重力消失，再接着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言若悄悄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感到一阵晕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全身动弹不得，但分明没有什么绑缚着他。言若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但很快消失了。言若动了动鼻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谁打了一下，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当——当——当——

    钟敲了三下，或许是下午，但周围密闭着，没有光线透出来，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海边，那么是哪里传来的钟声？

    言若睁开眼睛，眼前是各种跳动的色斑。他想起褚安“爸爸”言若张开嘴，但只动得了唇。褚爸爸去了哪里？言若想不到。记忆仿佛丢失了，许多个过去的碎片在他脑中乱飞，一会儿是小时候陪着他玩儿的年轻的褚安；一会儿是和一个高高的身影在一起的褚安，那人的身影不甚分明的；一会儿是跪在地上的褚安，他在求自己么？还有褚安的背影。言若想伸手去够，哪里够得到。

    一阵头痛，所有的光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影，还有水声，他感到自己被无数黑暗的霾抱紧，裹挟着向前走，然而无论前面还是后面都是空荡荡的，只是黑，无一丝光亮指引，更不用说陪着他的温暖的人。言若感到自己被彻底的抛弃了，他在黑暗中像困兽一样乱转，但装不开重重黑影，黑影越裹越紧了，言若却毫无还手之力，他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又垂死挣扎着想喊“褚爸爸”。

    没有声音发出来，也没有回音，没有人理他。他舒展四肢，慢慢被自由的感觉包裹，从远处看，言若像一条自由的鱼，慢慢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