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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熟悉的场景重现在眼前，莫夏背着去时的背包走进了小区楼，好像只是普通放学的下午似的。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而幽深的楼道往外灌着凉风。

    莫夏兜里还揣着两百块钱，那是刘思齐临走前给的，大意是说看他脑子这么蠢身上有点钱傍身不至于找不回家。莫夏在楼下足足伫了一个多钟头，此时才理解了课本里近乡情更怯的意思，比起担忧惧怕物是人非的场面，他更惶恐如何见莫惊春和他解释发生的一切。

    治疗的后遗症仍遗存在他身上，手脚冰凉又麻木，莫夏一直捱到天黑也不见好转，甚至身体本能地回忆起哥哥的气味，燥热、烦闷、恶心得反胃和迫切想要得到的所有情绪一同涌上来，撑得他脑子混混涨涨。

    最终，莫夏转身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把小臂长的西瓜刀。

    他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血腥气，自从那次治疗过后他时常出现各类不着边际的幻觉，他甚至不知道他买刀想要做什么——然而锋利的刀刃和上面乍现的冷光都让他的脑子从一片混乱慢慢沉淀下来，好像脑海中这柄刀要么砍向自己，要么刺进对他挥拳而来的哥哥身体里——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从痛苦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脑海中又开始自动播放莫惊春和女人zuoai的画面，白花花的臀rou和丰满抖动的rufang，哥哥低笑的声音，拍在那起伏rou浪上的巴掌……

    莫夏握着刀柄的手在抖，他唐突地空挥了两下，神经质地觉得自己像个要去赴死的武士。

    然而刘思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

    “你成年了。”

    莫夏死抿着唇，紧紧攥着刀的手又垂下去，失魂落魄地自嘲这一点点的窝囊胆量。将西瓜刀的包装纸盒重新套上塞进背包里，刀柄突兀地冲出拉链支棱出来。兜里的两百块已经花掉了五十，他悲哀地意识到他又在为自己的幼稚和任性买单。

    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站在了自家门前，一层金属的防盗门，能看见里面红色的木板门。去的时候没有带家门钥匙，于是他攥紧书包的背带，悬着心开始叩门。

    笃笃笃，三声，没有人应。

    莫夏迟疑了会儿，笃笃笃，又是三声，没有人应。

    莫夏悬起的心脏突然就落了地，转而用门边几块看似废弃的砖块叠高踩上，去摸落了灰的房门上的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两声家门打开，屋子里空无一人，莫夏才发觉自己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不知道莫惊春去了哪，哥哥的事情自己一向管不着，然而脸沉入柔软的床铺时，他嗅着熟悉的气味，眼泪疯狂地将一切打上斑驳的光点。

    想回家，想睡家里的大床，想要在家洗热水澡，想见哥哥，想告诉他戒同所真的很恐怖再也不要去了。

    不想睡发霉的床铺，不想读反同性恋的新闻，不想看哥哥和女人zuoai，不想被哥哥当成晦气扔掉。

    莫夏的心脏漏了一拍，突然抽搐着揪痛起来，电击治疗的后遗症和对哥哥的爱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摊在床上，好像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地呼吸着属于莫惊春的气味，浑身泛起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疼，蚀进骨头要把他撕裂开来，疼得他满床打滚，像被扔进了盐水的蜗牛蠕动着渴求一点新鲜空气，终究是化作一团恶心的粘稠rou液化在透明的瓶底。

    他忽然就开始怨恨起来，他不想要同性恋，也不想要所谓爱情，他只想要哥哥，只想要莫惊春。

    于是空无一人的老宅里，他发了疯一样开始大吼大叫，将枕头被子掀得一团乱，试图用耳朵都听不清的怒吼来发泄胸口那个无底洞里汹涌出的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筋疲力尽的莫夏终于觉得好受了些，他重新一屁股坐回床上，眼睛重新瞥向包里的那柄长刀。

    他不确定前几个小时的自己是不是想杀了莫惊春，又或者想杀了自己，在沉重的刀攥在手里的那一个瞬间，或许他真的有一种毁掉所有的冲动。cao蛋的世界，cao蛋的事情，cao蛋的命运，如果一切的一切能随着生命的消失走到尽头，他乐得去做那个挥刀的恶人——但当他打开了家门，看见数十年如一日生活的地方，突然间又不敢了。

    刘思齐说得对，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得学会做一些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十八岁的莫夏得学会如何控制住内心那些疯狂生长的罪恶念头，和莫惊春共同拼凑出一个美好的、没有裂痕的未来。

    莫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老旧的皮革已经泛起大片大片的龟裂痕，一抹都掉皮。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落满灰尘的吊扇，伸手一拽床边的电线，扇叶开始吱呀吱呀转起来，很快就扇出微凉的风，让他感觉guntang的脸颊好了一些。他不知道莫惊春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于是只能盯着一圈一圈的吊扇发呆，慢慢等待行刑的时间。

    幸运的是，大门在莫夏半梦半醒时猛地被人推搡两下打开了，而他日思夜想又无比恐惧的哥哥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他面前，乱遭的衣服和深黑的眼圈，再加上身上厚重刺鼻的酒气，组成莫夏最害怕的那个疯子哥哥。

    莫夏想要去迎，又本能地往角落里缩，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在莫惊春完全没有给他感到尴尬的时间，家门关上的一刻没等他开口，一脚便踹了过来将莫夏整个人踹到地上动弹不得，紧接着拳头和巴掌暴风骤雨般往他身上落，莫夏护着头偏侧身蜷住，靠后背卸劲承痛，揍出闷声rou响，开头还躲着护着，没阵子揍得声都没，只觉半身骨头被卸干净一样疼，半点力使不出来，莫惊春像发了疯似的，一拳接着一拳直至打得身下人没了反应才松手。醉酒了走不稳，莫夏从胳膊肘底下气息奄奄瞄他，发泄一通后莫惊春几乎是连摸带爬才瘫上沙发把汗湿掉的T恤扯了扯，点上根劣质烟叼嘴里上下晃着，伸脚踢了踢在地上蠕动着努力爬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