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夕 (第1/1页)

    回到厦川不久后，叶润之的病情就加重了。

    叶安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想立刻飞到爷爷身边。叶庭却告诉他，爷爷已经被送到国外治疗去了。他便吵着要出国去，却被叶庭以“爷爷需要静养，你也马上中考了”为由给挡了回来。他没办法，只能隔三差五给爷爷打电话。

    电话那边，叶润之好好安慰了他一通，叶安才稍稍放心下来。

    只是自那之后，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忙碌了起来。叶庭也b以前回来得更晚，常常醉倒在客厅的沙发里，脸上皆是疲sE。这样的情况以前少有，叶安想问，但是他也逐渐被卷入了中考前最后那段兵荒马乱里了，学业上的压力让他无暇去顾忌。只是，早上出门前他也会做些解酒汤给叶庭在餐桌上备着。

    父子间维持着这微妙的默契。

    时如指间沙，不觉间，夏日已过去大半。

    明日就是中考，学校提前放了学。

    叶安手里提着厚厚的书本，走在学校里。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的考试，或者计划着考完后的狂欢——有人要去旅行，有人要打上好几日的游戏，有的兴奋，有的又在担忧......他心中却始终记挂在国外的爷爷，连明日的考试他都分不下多少心思出来了。

    刚出校门口，便见梁玲早已背着书包站在一棵榕树下等候了，见叶安过来忙朝他挥了挥手。

    “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梁玲背着书包，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夏日里兴奋的红晕，“姑姑家离考场近，所以今晚我就住她家了，正好和你家在一个小区。”

    “你姑姑吗？”叶安有些惊讶，“第一次听你说。”

    “是呀，我姑姑她其实b我大不了多少，今年也刚结婚，才搬了新家。”梁玲歪头看他，“怎么了？”

    叶安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没有啦，只是我也有个姑姑。”

    “啊！我晓得！”梁玲忽然眼睛一亮，“我小时候还见过她！是不是那个留着短发的jiejie？我小时候觉得她可酷了！还特别漂亮！”

    “嗯。“叶安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她真的很酷。”

    叶安有些不明的骄傲，他却是没意识到的。

    路上虫鸣不止，太yAn还高挂半空，没有要落下去的意思，把这回家的路晒得发软。

    叶安最怕热的，路才走了一半，额间的碎发已经被汗打Sh，贴在皮肤上。

    梁玲递了帕子过来，问：“所以，你打算去哪所高中？”

    “十一中。”

    叶安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这个决定他早早就做好了。论成绩，他不算拔尖，最稳妥的选择是去离家近一点的六中。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那座远离市中心、偏僻安静的十一中——只因为学校旁边，有一座仰光寺。

    叶庭曾带他去过那里。第一次踏进寺门，他便Ai上了。青瓦h墙，周边皆是古树参天，空气中都是熟悉的味道。那里的一切，都和永城很像。

    “好巧！我也打算去十一中！”梁玲高兴地跳起来，“我姑姑正好是那边的老师，我爸说能照顾我......”

    她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从未来的高中聊到未来的大学，乃至毕业之后的工作。她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叶安也仿佛受到她的感染，多日的担忧烦心在此刻稍稍轻移，他在这间隙里不免也憧憬起了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他以前从未想过。从前，他只想回到永安，呆在爷爷身边罢了。

    “叶安。”行至小区门口，临近告别，梁玲突然拉住叶安的袖子，眼睛亮得吓人，“中考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叶安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他很喜欢梁玲这个朋友的，不仅仅是梁玲和他家交好。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人相处。自上学开始，叶庭便总说他X子太温吞，他也晓得，可却总不知道怎么做。那时候，是梁玲不止一次主动朝他伸出了手，站到了他的身边，所以他很感谢她。

    “好。”他认真地点点头。

    不知不觉，太yAn早落了下去。天边烧成红sE，今日最后的一抹余晖落在二人身上，影子渐渐拉长着。

    和梁玲告了别，叶安打开家门。

    屋里是暗着的，打开灯，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戴着灰蒙蒙的光线，叶安放下手里厚重的书本，踱步到餐厅。冰箱上照例贴着叶庭的留言——“临时出差几日，桌上留了钱你好备用。”

    若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

    餐桌上，叶庭毫不吝啬给了一沓钞票。他将钱好好收好，在餐厅愣愣地站了好一会，才进厨房将冰箱里阿姨准备好的菜拿了出来，放微波炉里热了热。

    一个人站着吃完，洗碗，擦完桌子。

    随意捡了套睡衣进了浴室，舒服地冲了个凉，洗完身上的黏腻。

    洗完澡出来，天彻底黑了。

    他拿着毛巾擦着Sh漉漉的头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N。冰凉的YeT划过喉咙，他端着杯子走到yAn台，推开门。

    夜风涌了进来。

    远处，城市灯火早已亮起，是一片璀璨的光海。晚风里送来楼下玉兰的清冽的香气，眨眼之间夏日已浓了。

    他靠在栏杆上，又发了会呆。然后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的名字，踌躇了一下。

    从永安回来之后，叶安觉得自己和姑姑的距离好像没有那么远了。回到厦川的那天，他鼓起勇气给叶飘飘发了信息——“姑姑到家了吗？”

    等了好久，终于得到回复：“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叶安却高兴了一晚上。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事没事就给叶飘飘发消息。大多是一些无聊的日常，无外乎如回去的路上寻得了一只流浪猫此类，偶尔也问“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看爷爷”。

    那边回的很少，很慢，常常时隔一两天才会收到那边的一个“好”字，或者一个不痛不痒的表情包。

    但叶安却还是很安心。

    在他眼里，姑姑是家里最聪明的那个。虽然她给人的感觉是常常游离在家族之外，而这种疏离，却有种莫名的魔力。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落下去，一字一字地敲上：

    姑姑，明天就中考了，我有点紧张。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