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呕为敬 (第2/2页)

是薄薄一层油脂哈，不是夜市上烤油馍的油馍……油膜……啥来着？哦对对，油膜没了，皮革内部纤维之间就没了缓冲，磨擦力变大，真皮就会变硬变脆又变形。要想拯救，就不能晒干烘干，否则温度升高会加速油脂水解，必须用干净的软布把水吸干……”钟亚晃了晃手里的衬衫和马甲。“就这个布，这个布，最好了。您别动哈，我帮您擦干，然后吧，您脱下来，我帮您放在通风透气的地方自然晾干，再……”

    “真皮遇水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扔了。”

    钟亚的絮叨被这样一句话打断了。

    钟亚愣住了。他有些恍惚。这话，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来着，他自己也说过。

    当时他从一个南欧设计师那儿买来的纯手工打造的真皮钱包泡水了，皮具护理店的人就给他细致讲解了处理方式，也是被钟亚不耐烦地怼了这么一句。

    但不一样。弄湿那钱包的，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sub。

    是小sub的口水泪水和鼻水弄湿的。也不怪他，是口枷戴得实在太久了。怪自己回去晚了，没有及时给他解下来。

    小sub趴在他身上哭来着，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口水流个不停，话都说不清楚。

    也都记不清楚了。很久之前的人和事了。

    钟亚使劲儿摇了摇头。把脑仁在脑壳上磕醒。

    眼前的这一摊，才是他的生活。

    “扔了之后呢？”于是他问。

    “买新的。”

    他听到如是回答。

    “谁买？”他追问。

    “反正不是你。”

    这个回答钟亚很满意。

    于是他拍拍裤腿站起了身。只要不让自己赔，那就没什么好道歉的了。

    “我姓刁，叫刁筠青，今年二十五。”那人主动伸出了手，大度地表示和解。

    约调几乎没人用真实姓名，何况初次见面。

    这自我介绍，整得跟新生入学似的。倒也可爱真诚。钟亚心里笑笑。

    “恩，您好。”钟亚也没刻意去重复那个姓名，假装没听见，给彼此都留下些进退的空间。

    叫刁筠青的这个人等了几秒，依旧没等来钟亚的自我介绍。

    有些尴尬，刁筠青生硬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缓解。

    “那个……您……是吃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没有没有。”钟亚摇头。这人真诚，钟亚便也回答得自然。“您这个香水味儿，我有点儿……不耐受吧。”

    刁筠青显得有些惊讶，拎起自己的衬衫领子闻了闻。

    “松香味，很合适您使用。”钟亚赶紧解释。“只是……只是对我，可能有点问题。”

    再多的他也没说。其实的确是一款很适合男性使用的香水，只不过他长年酗酒，各种酒，每次喝多了路边找个树丛就吐了，甚至都等不到吐，一脑袋栽进绿化带就不省人事了。所以每次醉倒之前闻到的都是这种绿植的气息。

    久而久之，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在足够近的范围内有足够浓度的这种味道，辅之以身体前倾的弯腰姿态，无论是不是刚喝过酒，都会有酩酊大醉的反应。

    “不是您的问题，也不是您香水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钟亚再次重申。“您这一身儿，您看……要不，咱俩先换，我穿回家去给您手洗？”

    他也是看在刁筠青是个实诚人的份儿上才提供此选项的。不过仅此而已，干洗、赔偿什么需要花钱的方式都是不可能的，再实诚也不能换钱。

    刁筠青显然没有钟亚这么小气。

    “不麻烦，没事儿，一会儿让酒店取走干洗了就好。”

    “那且得等着呢，您带备用的衣服了？”钟亚问。很多人到约调现场都会换服装的，虽然刁筠青这一身看起来也很正常，完全可以穿出门，但保不齐人家就带了什么休闲装运动装的替换这制服呢。

    但这寻常问题好像倒把刁筠青整迷糊了。他顿了顿，皱眉挠了挠头，问道：

    “你……必须要穿着整齐着来？”

    “来？”钟亚没听懂。“什么来？来什么？”

    “咱俩不是约调呢吗？这会儿取走脏衣服，调完了刚好就把干净衣服送来了啊。”

    “还调？…！”

    “不调？合同取消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取消……”钟亚连连摆手。

    他心里嘀咕着，取消了我到哪儿挣傻子的钱去啊。

    不光是傻，也挺能忍，搁这场景，一般人早就撤退了。

    是个狠人。

    那行啊。钟亚笑了笑。“那咱们重新开始。”

    刁筠青也笑了笑。

    钟亚向后退了几步，退出房间，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然后他敲门，几秒钟后，刁筠青打开。

    钟亚重新颔首致意。

    “尊贵的先生，请问是您点的客房服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