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那么容易，就看清他们? (第1/1页)

    禾介方文：我走了。感谢收留[玫瑰]

    乔放在等公交间隙给穆奕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受酒吧门口的启发，他仔细研究了从穆奕这回学校的路线，发现离龙琴苑正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公交车站，有两趟车直达校门口，很方便。

    还不到六点，站台排队的人不多，在这下车的也不多。站了五六分钟，车来了四五辆，偶尔零散的几个上上下下，是趁着菜场收摊捡便宜的老头老太太，拎着蔬菜瓜果晃悠悠摇着蒲扇从他身边踱过；还有脸上还洋溢着稚气的小孩，戴个小黄帽，冲着手腕的手表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兴高采烈蹦上一辆空荡荡的公交。乔放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只看见一个和他相似年纪的女生，打着阳伞急匆匆走过，怀里抱着一叠看不清字的A4纸。

    难得地，乔放感受到久违的孤独。这种孤独在他一个人散步海边迎着夕阳一直走时感受不到，在他和陌生人交杯换盏谈论自己或真或假的经历时感受不到，在他和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皮rou相接水rujiao融的时候也感受不到。

    唯独此时，闹市中嘈杂的来自四面八方高处低处的人声与起步停车鸣笛的噪音，快把他淹没了。

    乔放在中学时习惯这种孤独。在他的小房间，在早中晚父母为小事喋喋不休争吵的饭桌，在老师随便教学生随缘学全靠自己造化大家各干各的的学校，在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说吉祥话的团聚时刻……如影相随的疏离。

    周围的一切带给他如此强烈的无归属感，这还是他来平宁的第一次。

    人无所事事的时候，总会多愁善感，想些有的没的。乔放轻蔑地嘲笑自己。难道他也要像其他人一样，为了排遣这种孤独，去找人交心吗？把小时候的迷茫、痛苦、孤独添油加醋一番倒豆子一样交付给某人，换来对方或真实或为安慰自己而杜撰的过去，然后呢？

    什么也不会改变。

    陈子旻总在只言片语里透露他和学长的甜蜜过去与难堪现状。乔放听得出来，陈子旻对他抱着期望，期望这个年轻的男大学生天真懵懂，有朴素的是非观善恶观，认识到自己插足他人感情不道德，同时对作为原配的陈子旻抱以同情，安慰过后羞愧离场。

    乔放才不会这么做。乔放抓了好时机，摸到他嫂子床上，“反正穆奕不在，不如我们做吧”。

    陈子旻的哀怨、愤恨，他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陈子旻，你恨你学长这么对你，但又挖空心思想让他再来爱你，对你好，目的直白到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要什么，你爱的人怎么会看不见？

    他甚至不掩盖地把你的心思在外人面前挑明，当个乐子一样讲给人听，你又在指望什么？

    不然我教你些床上讨好人的把戏，没准他回心转意，或者，是你回心转意？

    这就是乔放的逻辑。

    所以孤独对他而言，从不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人总是孤独的。

    他能理解人但从不按着对方心意给对方想要的反应，总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性子，开心了顺毛摸着，兴头上来了抓住人家的软肋，由着他的心思在手里把玩，把人遛得团团转。

    乔放总有理由“我是为你好”。对奚华，他任其往上扑却在发现对方爱意后踹开，对陈子旻，他勾着对方一步步降低底线牵往越界的边缘。

    谁让他那么容易，就看清他们？他们又那么容易，把自己的弱点摊开给人看。

    乔放眼睛还是看着路中央，眼前却起了一层水雾。轻轻眨眼，水雾匀匀摊开在眼球，没能凝成水珠。

    车来了，乔放找了个空座坐着。塑料座椅的触感远不如穆奕家的餐椅或者沙发，一坐下腿根的私密处就被沙砾打磨似的疼。

    总感觉和来时有点不一样。

    是什么……乔放想了很久，久到他被一个又一个起步刹车刹车起步晃地犯恶心，趴在前面的塑料靠背上咬牙不让胃里翻江倒海，还在想被他忽略的事情。上一次的把衣服遗落在里面的疏忽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这次又会是什么？

    手机在、证件没拿、身上除了腿擦破了点皮没其他痕迹……乔放一件件往回捋，直到复盘回出门时候他的穿搭，前不久戴着小黄帽的小孩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帽子！

    他是戴了棒球帽出来的，现在帽子去哪了？

    唯二可以确定的是，在吧台喝酒时帽子还在，出knight之后就不见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它落在knight的什么地方，厕所隔间？洗手台？还是那个男人从背后搞他时顺手卸了扔哪了？

    算了吧。乔放心里直叹晦气。

    这帽子不要也罢。

    谁想得到，等乔放走回寝室，腿根的伤势已经不能看了。最开始的破皮在经过塑料磨砂座椅的反复打磨后渗了血，出血量浸不透外裤，却也是实实在在折腾人，乔放自己都难以想象，他是凭借怎样的毅力，面不改色从校门挪到窝里。

    再怎么躁动，伤好不了是搞不了了，乔放在当天晚上夹着被子想自己弄一回的时候被下面传来的尖锐痛感弄得认清现实。

    “养伤”养了一周，在这一周，除了拖着病体去杜铭轩那上课和下楼取外卖，乔放其他时间都在寝室，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头一回被杜铭轩看出走路姿势实在奇怪，乔放打哈哈说自己是摔了敷衍过去，再之后去，一向起床困难户的杜同学骑着电驴，早早在别墅区门口等着他。乔放下了出租，就侧着坐上了小电驴后座，无缝衔接。

    相比起来，奚华的表现就差得多。虽然两人已经“断交”，乔放心里还是暗戳戳说他室长的坏话。他回去后奚华一句话也没说，早出晚归看起来忙碌得很，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一天晚上奚华回来得早，乔放正扶着桌子，两腿微微撇着往楼梯那里移动，两人又看了个对眼。

    乔放的视线丝滑地回到楼梯上，继续自己的动作。奚华看见了就看见吧，夜不归寝，回来后就这样了，谁不知道他去鬼混了。

    直到下一周的星期三，又是一个艰难无比的知识点，差点把乔放也绕进去。有了先例，于是这节课顺理成章地，拖延了一个多小时。

    近一点半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

    杜铭轩看了一眼手机：“新来的数学老师。怎么来的这么早。小乔老师我去开个门。”

    乔放头点的有气无力，拧开自带的小水杯咕噜猛灌几口。

    过了一会，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房门口。

    乔放侧过头，看了过去。

    只一眼，就僵住了。

    “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