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冬印痕 (第3/3页)

  Tea的血量回升到60%，而Ji9star自己只剩下薄薄一层血皮。

    【Tea：你——】

    【Ji9star：别废话！趁现在输出！】

    姜太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他见过这个技能，《Illusion》里骑士职业的隐藏技能，需要完成极其复杂的连环任务才能获得，全服拥有者不超过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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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这个技能一旦对某个玩家使用，就会建立永久绑定——从此只能对该玩家使用，且每次使用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虚弱debuff。

    一个几乎毫无性价比的技能，却有人愿意为他用出来。

    战斗在三十秒后结束。BOSS倒地，掉落一件闪着冰蓝光芒的时装【霜语者的斗篷】。

    机关室恢复平静，通往最终区域的门完全敞开。

    但两人谁都没动。

    【Ji9star：咳咳，那个……装备你拿吧。】

    姜太衍看着屏幕里那个粉紫色短发的小人，此刻正别扭地扭过头，做了个“挠头”的动作。

    他打字：

    【Tea：为什么用那个技能？】

    【Ji9star：什么为什么？当时情况紧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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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a：你可以自己躲开，等CD好了再打。】

    【Ji9star：那你不是要死了吗？！】

    这话发得又快又急，然后对方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Ji9star：我是说……队友死了很麻烦的！还要等人复活！】

    典型的傲娇掩饰。

    姜太衍靠在椅背上，公寓的寂静此刻变得格外沉重。他想起白赫玹今早的质问，想起尹时允那些深夜的照料，想起唇上那处莫名的伤口。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而他站在中央，像一面过于光滑的镜子，只能反射，无法吸收。

    【Tea：谢谢。】

    他最终还是打了这两个字。

    【Ji9star：……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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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队伍频道里，波塞冬队长在询问他们这边的情况。

    就在姜太衍准备传送与队伍汇合时，Ji9star突然又发来私聊：

    【Ji9star：那个……你现实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Ji9star：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但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姜太衍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窗外，暮色开始降临。雪停了，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

    他慢慢打字：

    【Tea：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最熟悉的人，可能对你做了你无法理解的事，你会怎么办？】

    发送。

    这次，对方沉默了更久。久到姜太衍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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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Ji9star：我会直接问他。】

    【Ji9star：虽然我平时很怂，但有些事……不问清楚，会越想越糟糕。】

    【Ji9star：而且，万一只是误会呢？】

    姜太衍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一个在游戏里嚣张跋扈、在现实里羞怯社恐的少年，此刻却在给他人生建议。

    【Tea：或许吧。】

    【Ji9star：喂！我可是很认真在给你建议！】

    【Ji9star：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指什么，但……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就不要自己乱猜。】

    很重要吗？

    姜太衍问自己。尹时允对他很重要吗？白赫玹对他很重要吗？甚至这个只在游戏里相识数月的Ji9star，对他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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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所有这些关系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他被困在中央，无法呼吸。

    【Tea：该去和队伍汇合了。】

    他最终选择了回避。

    【Ji9star：……嗯。】

    传送光芒亮起的前一秒，Ji9star最后发来一句话：

    【Ji9star：如果现实里没人可以问……至少游戏里，我随时在。】

    姜太衍盯着那句话，直到传送完成，画面切换。

    他最终没有回复。

    但那个晚上，当尹时允回到公寓，带着一身寒气站在玄关时，姜太衍第一次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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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允。”

    尹时允抬头，蓝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深邃。

    “昨晚，”姜太衍的声音很平静，“你来过我房间吗？”

    空气凝固了。

    尹时允的手还搭在大衣纽扣上，动作停在那里。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大衣滑落在地。

    “如果我说没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你会信吗？”

    姜太衍看着他，碧瞳里映出对方紧绷的侧脸。

    许久，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那些模糊的记忆和痕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这个陪伴了他近二十年，熟悉到像另一个自己的人。

    尹时允走近一步，又一步。最终停在姜太衍面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这里，”他的声音很轻，“是我弄的。”

    承认了。

    姜太衍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询问一个代码bug。

    尹时允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收回手，握成拳。

    “因为，”他低下头，金发遮住眼睛，“我控制不住。”

    最直白的回答，也最残忍。

    姜太衍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转身走向卧室，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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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后，我要搬回哥那里住。”

    门轻轻关上。

    尹时允站在原地，许久，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首尔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场无声的祭典。

    而游戏世界里，Ji9star站在冰封的湖泊边，粉紫色短发在虚拟风中飞扬。他等了一整晚，那个叫Tea的刺客再没有上线。

    但他知道，有些问题已经开始浮现。

    在现实与虚拟之间，在沉默与诉说之间，在所有未曾言明的感情之间。

    冬天还很漫长。

    但冰层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