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忧虑 (第1/1页)

    下周二。

    只要熬过这四天，自己就可以重获自由了。简玉坚信着。

    定好计划的第二天，简玉就有些兴奋过度了。

    自然地，仆人路焉觉察到了。

    “你们定好了什么时候走吗？”路焉在收拾简玉用过的餐盘时，小幅度的压低身子，小声而快速地问道。

    简玉有所保留道：“很快。”

    “需要我的帮助吗？”路焉的声音低得简玉快要听不见。

    “唔，只要你发现异常的时候不要阻拦我们就行。”简玉掩住嘴，同样轻声说道。

    路焉笑了笑：“我会的。”

    简玉下桌后，去浴室照了照镜子。半身镜里的他看起来比前段日子高兴得多，脸颊红润，嘴角自然的上翘。

    之前没心情照镜子，便没注意到自己显着的变化。除了神态和气色，最明显的，还是自己的头发。

    新生的黑发已经长到头顶，接近耳朵的地方了。简玉的发尾长得接近肩膀，其余染过的头发呈现一种偏白的淡金色，如同过了丰收时节的麦穗。

    简玉笑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他的这头发色陪伴他遇见沈知楚，受困沈知楚，即将见证他逃离沈知楚。

    等头发完全变黑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这里了。

    第三天来临，简玉坐立难安。

    自己就像第二天春游的孩子那样，脑海充斥着所有路线规划，并期许它们实现。简玉不知道春游是什么，意识里却自然而然的浮现了“春游”这个概念。

    应该是某种值得期待的行程。

    简玉抚摸衣橱里花色款式相似的衣服，后天过后，自己就不会再穿到他们了。外面的世界中，肯定有更多更多的衣服。

    不过想到这个份上，自己还在关心衣服是不是有点太局限了？可是简玉匮乏的认知里，除了沈知楚在这栋别墅中给予他的衣服、游戏、书籍和食物这些实质性存在的东西之外，很难再去想象其他。

    像顾鹤川说的大学，简玉只能从顾鹤川的描述里明白那是什么。

    简玉抱着膝盖，有些难过。他明白，自己和顾鹤川，和沈知楚，甚至和路焉是不同的。

    他们有过去，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样子。

    自己呢，外表看起来和大家一样，都是正常的人类。可自己的内里，却是空落落的。风吹过来，只能使表皮荡漾涟漪，里头是什么也没有的空心。

    路焉陪简玉坐在地板上，沉默地叠着纸船。

    “路焉，你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的吧。”简玉突然问，“你怎么确保我出去会遵守约定。”

    路焉的动作一顿。简玉看出来，路焉其实不算个聪明的人，聪明的人不会将希望放在一个失忆的人身上。况且，他没对自己做什么坏事。

    “我知道您是个守信用的人。”路焉讷讷道。

    简玉觉得有意思，继续问道：“这么说，你以前认识我咯？那你和我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我不敢随便说。我只能说您在我心里是个很好的人。”路焉看起来吓坏了，放下手中的折纸，一副马上要逃离的模样，“请您不要问我关于您的事，我以前和您没有直接接触过的。”

    简玉看着路焉惊慌失措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转换了话题：“那我问你，你觉得顾鹤川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信赖吗？”

    “顾医生他对您很好。”路焉憋了半天，道。

    “如果你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记不得，一个人无条件的对你好，说要带你离开。你觉得，他带你出去之后，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你好吗？”明明不该对路焉说这些的，简玉的嘴不由控制，话自己往外跑，“你会觉得他其实……是对你有所图谋吗？”

    路焉愣了愣，攥着他刚刚折好的小船，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道：“我觉得，一切等出去再说。我的意思是，出去之后，您会有很多选择。”

    “也是，出去之后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简玉挠了挠脸，“首先是得出去。”

    路焉小小声道：“还有，您要记得给我转二十万。”

    简玉被这等纯真懵懂的“勒索”乐到了，慷慨万千地道：“没问题，什么记不起来，银行卡密码肯定记得。”

    说完，简玉自己有些怔住。他连银行卡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个词汇就顺势冒了出来，嵌入他的字里行间。不过，这就没必要对路焉言明了。

    “你跟我讲讲沈知楚呀，我想听沈知楚。”简玉想到那个大魔头，一阵恶寒从身上起，“你和他只是雇佣关系，他又不是古代那种奴隶主，你说说他没事。”

    路焉目瞪口呆：“您真的失忆了吗？”

    “我是失忆，又不是傻子。”简玉说。刚刚这些词也是自然而然地进入他的语言体系，嘴巴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吐露字句。

    “不行，我不能说。”路焉更为难了。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沈知楚又不是伏地魔。简玉又有些震惊，伏地魔是什么？

    简玉干脆道：“那你和我说说你吧。这总行了？”

    路焉的眼睛瞪得很大，像受惊的兔子。

    他慌忙地点头：“这应该可以。可是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我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呀。”

    “那你说说，你怎么认识沈知楚，又是怎么来这里工作的。”简玉给他想内容。

    “我、我很小的时候就受过沈哥……啊不，沈知楚的资助，如果没有他，我上不了学。”路焉细声细气地道，“您可能看不出来，我左耳几乎听不到声音。是靠助听器和手术，才慢慢好起来的。”

    “嗯？你受过沈知楚帮助，现在你要背叛他？”简玉敏锐的觉察到不对劲，“为什么啊？”

    路焉连忙摆手：“因为他后来做出了一些伤害我的事。”

    “什么事，你说说，我和你一起骂他。”简玉顿时来兴趣了。

    路焉张开嘴，整个人傻在原地。

    “怎么啦，骂骂他又不犯法。”简玉笑嘻嘻道。

    沉静而冷淡的声音自简玉身后传来——

    “小简，你要骂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