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1/2页)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但至今想起来还是会不可抑制地颤抖。

    被弗拉格从主神殿里带回来之后，我昏睡很长时间才醒过来。淤青和伤痕已经被治好了，只有太过严重的地方还在轻微发疼，这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

    我不敢再闭上眼，缩在被子还是浑身发冷。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最糟糕的，我没法说话了。

    并不是绝对意义上变成哑巴，而是说话变得很艰难，每当我想要说出一句话时，就会感觉软腭堵上喉头发不出声音，只是嘴唇无意义地张合。

    弗拉格的神殿也没法让我感到安全，一点动静都会吓得我作出应激反应，后背直冒冷汗，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神经过敏迫使我对弗拉格过于依赖，每次拽着他都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我只求他不要出门，永远待在我身边。他总是安抚地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他需要处理很多事，晚上才会回来。见我还没有放开的意思，他只好又说了一遍，往往说过好几遍之后我才听清楚，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他转身走掉。

    他不在的时候我会躲进衣柜床底，只有回来我才会钻出来扑进他怀里，晚上睡觉需要牵着他的衣角才能睡着。那段时间里我几乎像是婴儿渴求母亲的怀抱一样渴求弗拉格。

    一次在睡梦中我恍惚听到声音，断断续续地，并不明朗。

    “看守……别离开……锁住……”

    是弗拉格的声音，在和什么人说话。我本能地凭这几个词理解了意思，但又觉得不可能。也许那是在我梦里听到的。

    可这句话总是时不时在我脑子里冒出来，我能隐约感觉到某种危机，却没醒悟过来那是潜意识在提醒我快走。

    身体在慢慢好转，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我不再热衷于缠着弗拉格了，没有在他走前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也没有在他到来时紧迫地去抱他。

    但那之后他反而不那么忙了，整日整日坐在房间里只是写字，连我都察觉到了异常。“你、你……工作。”我探头询问他为什么还不去工作。

    他揉着我的头发告诉我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脑子还很呆，接着睁着眼问他:“可、你说……需要……工作。”

    “现在并没有那么需要了。”

    “为……为什么？”他看着我不说话了。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因为他只是嫌我很烦。

    他很好，他什么时候都作出宽容的样子。他的侍从狠狠踹着衣柜的门板，说我弄脏了他的衣服，他也会摆手说没关系。

    我渐渐能说一些话，如果不慌不忙甚至能不停顿说完整段句子。我想等我完全好起来的时候我就会离开。母亲不在了，我要尽快学会一个人生活。

    他们闯进来把我往外拖的时候我在睡觉。被哐哐敲打的声音吓醒了，睁眼一双手伸过来，拉拽着衣袍将我从衣柜里拖出来，我栽倒在地上被提溜着后领，他们押着我往外走。

    罪名是谋杀主神。

    审判庭上，弗拉格坐在百层阶梯之上，没有感情地看着我。我被神使包围，伶仃站在中央，接受着质询。

    他们问我为什么要杀主神，怎么杀的主神，谁派我来的。

    我想辩解说不是我，可是越急越没法说出话来，只能焦急啊啊地不住摇头，哀哀地看向弗拉格，我想他一定知道我是无辜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罪名早已经成立，他们只需要我亲口承认。但是我一直没有说出话，不知道谁从身后踹了我膝窝一脚。

    跪在地上，我终于明白过来，弗拉格不会救我，因为我现在是杀死他父亲的恶人，而他是受害者，我是他的替罪羊。

    神使和主神穿着清一色白色的长袍带着嫌恶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有人说这还用问吗，精灵就是这种东西，除了勾/引还能使出什么伎俩。

    什么叫……这种东西？

    我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每个人的脸都扭曲成漩涡，挂着鄙夷的怪笑。座椅，阶梯，石柱，周围所有的一切跟随着一起天旋地转。

    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我。

    我是尊贵的精灵王室后裔，是精灵族数百年来最出色弓箭手，在竞技场上连各族首领都要亲吻我的面颊礼赞。他们怎么能，怎么敢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我的身体颤抖，眼球发烫，咬牙切齿看着这群人。

    左边的人群当中传来窸窣的话音——

    “精灵可是好东西。”

    “要知道，我曾经养了一只，骑上身那滋味可真不错。”

    “就是太不经玩了……”

    脑袋中宛若岩浆喷涌而下，等我反应过来之时那人的肩膀已经被木箭射穿，箭头透进三英寸，血滴在地上消失不见，原来这群人的血也是红色的。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伤口，继而缓慢转向我。

    我红着眼睛粗喘着气，手里拿着幻化出来的弓箭，紧盯着他。

    我伤了神使，我明白我彻底完了，只能后退着逃跑。这里没有监狱，没有公正，母亲和父亲被杀了，我也会被杀。

    弓箭百发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