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重逢应笑 (第2/2页)

    萧在雍说道：“此行就为祭拜老王爷而来，怎敢怠慢？”

    荣世祯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是欣慰，当即派人安顿定北王军驻扎城外，领着萧在雍前往荣氏宗祠。

    萧在雍见老平南王及王妃合葬一墓，松柏青翠，碑文犹新，便向荣世祯询问老王爷身故的经过。荣世祯说罢，萧在雍不胜嗟叹，亲手上了一炷香，下拜行礼道：“荣老王爷英魂永存。”

    荣世祯想到父王生前言语，心中伤感，默默在旁还礼。

    祭拜礼成，荣世祯请萧在雍到花园厅上坐下歇息。仆人奉上了茶酒素斋，便即退去。荣世祯独自陪着萧在雍，劝道：“你一路来辛苦了，招待简慢，将就吃些儿。”

    萧在雍一手扶着下巴，凝望着荣世祯道：“半年不见，你与我也生分了。”

    荣世祯耳朵微红，说道：“说是只有半年，却发生了好多事情，我都不敢认你了。”

    萧在雍开玩笑道：“难道我变了？”

    荣世祯心乱如麻，说道：“不是的。”

    萧在雍向荣世祯腰上看了一眼，说道：“你倒瘦些了，必是在火狮子那儿吃了苦头？”

    荣世祯叹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鸡枞放在萧在雍碗里，说道：“你先吃饭，我慢慢跟你说。”

    萧在雍点点头，拿起筷子来吃了一口，说道：“鲜得很。”

    荣世祯笑了笑，说道：“这是新采的菌子，你要喜欢就多带些回去。”

    萧在雍淡淡说道：“就怕带回去了，就不是这个滋味儿了。”

    两人谈说云南风土人情，不知不觉吃完了饭。佣人上来换了新茶，萧在雍与荣世祯并肩坐在榻上，荣世祯方才将自己沦为俘虏又逃出生天的经历说了一遍。至于火狮子与他的阴私纠缠，他不多说，料想萧在雍也猜得到。接着说道自己千辛万苦回来，却只赶得及见了父王最后一面，心头一酸，眼眶微湿。

    萧在雍叹了一口气，温言道：“祯儿，你要难过就哭出来罢。”

    荣世祯摇头道：“父王肯定不愿看我成日哭哭啼啼的，太……太不像话了。”

    萧在雍伸臂揽住荣世祯的肩膀，荣世祯忍泪转身伏在他的怀中，明明想要对他打起谨慎之心，但真正看见他温雅斯文的容颜，听见他温柔关切的话语，感受着他宽阔坚实的怀抱……岂能够狠心不理？

    萧在雍搂着荣世祯的身子，低声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征西王的为人，大伙儿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当时你与征西王孙女儿的婚事，我就不赞许，可惜朝廷心意已定，不想果然好心办了坏事。”

    荣世祯摇了摇头，说道：“往事不可追，那也不必怪谁。我父王后来也懊悔了。”

    萧在雍说道：“以后可是要退婚？”

    荣世祯抬起头来，苦笑道：“朝廷还指着征西王女婿这名号有用呢。”

    萧在雍似是意料之中，转而问道：“听说火狮子近来也联络你了？”

    荣世祯咦了一声，说道：“你怎么知道？”立即醒悟过来：“是八江镇佟总兵跟你说的？就算新帝师从前是你筹建的，如今他该是老四的人了，怎么还跟你勾勾搭搭、通风报信？”

    萧在雍坦然道：“我虽然被朝廷革除了京城军权，但总要留下自己的耳目啊。你我远离庙堂，朝廷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你我必得尽知，否则这藩王就做不长久。”

    荣世祯微一吃惊，其实别说以定北王藩王之尊，便是寻常外地官儿，在京中也必有耳报神透露朝廷风向，就是平南王府也难脱此道，却不料萧在雍竟大大方方据实相告。

    萧在雍微笑看着荣世祯，说道：“你要去告发我？”

    荣世祯迟疑道：“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透底于我。”

    萧在雍说道：“我从前不与你透底儿，三番两次惹得你不欢喜。我就是再榆木脑袋也该改了。”

    荣世祯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真个儿？我怎么不信你会为我转性？”

    萧在雍抬起手来，食指挑了一下荣世祯的下巴，说道：“小孩儿还弹压起大人了？”

    荣世祯说道：“我已经十九岁了。”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上回问了我的生日，还说要与我祝寿呢，记不记得？”

    萧在雍笑了笑，说道：“你记得我的话，我也记得你的。你说别的寿礼你都看不上，非得我自己亲自来云南，你才领情。”

    荣世祯不想他记得这么真切，心中情潮翻涌：“他来了云南，成全了我的心愿，却不想是为了父王丧事，造化何其弄人？”心中不免酸涩，望着他的眼神晶亮湿润，哀愁不尽。

    萧在雍伸臂搂住了荣世祯的窄腰，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又替他擦了擦眼角泪痕，沉声道：“你为火狮子囚禁凌辱，险些丢了平南王位，连你父王重伤都无法侍奉在旁。这一笔笔血债，我必要元氏贼军偿还干净。”

    荣世祯点头不语，萧在雍又问道：“那火狮子与你写信，可是要拉拢你？”

    荣世祯叹道：“不错。”因把薄信的内容说给了萧在雍听。

    萧在雍问道：“昭王怎么说？”

    荣世祯心想这也不用瞒着萧在雍，便道：“他让我反过来劝降火狮子。”

    萧在雍说道：“昭王这么做原也没错，可惜贼军不领情。我自打入关中，何止数十次派人劝说贼军将领投降朝廷，只要归顺献城，就许他们保留军阶改过自新，但都是劳而无功，他们大都是宁死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