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愤怒 (第1/1页)

    “你知道我？程家的人跟你提起过我吗？”

    看着对面的人脸上的惊愕，程亦宁摇了摇头。程家的人是跟他提过宋婉，但认得这张脸，是因为程恒相册里的旧照片：“爸爸房间里有你的照片。”

    宋婉眼睛微微一亮，整张脸都神采奕奕。

    “你爸爸还存着我的照片？”

    程亦宁眉头皱了皱说：“班级合影。”

    宋婉明显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犹豫着握住程亦宁的手。她的手和父亲的手不一样，程恒的手宽大，骨节明显，摸上去很硬，但是给人一种安全感。而眼前这个人的手，白皙又柔软，还是温暖的，被她握住，就像是泡在温热的水里。

    程亦宁有点不适应被人这样的亲近，但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宋婉见他不抵触自己的靠近，眼睛一红说：“宁宁，当年对不起。”

    一滴眼泪带着guntang温度低落在程亦宁手背。

    他被烫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环顾着四周。好在同学们玩游戏玩得正热闹，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

    当程亦宁把目光收回，正好对上那双含着泪水的红眼睛。

    他看不懂那眼睛里蕴含的情绪，也无法理解，索性抽手。

    一张纸巾被递到宋婉的面前：“你现在好像有点太激动了，等情绪平复了再说话吧。”

    “宁宁……你是不是怪mama？”

    “没什么怪不怪的，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少年神情平静，和刚来做客时几乎没有区别，就好像他面前的根本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而是一个街上的路人。

    这个态度让宋婉有点受伤，但她也明白，有亏欠的人是她。

    她攥紧了纸巾，低垂着脸。

    “小程同学，来玩游戏呀！”那边的一个同学忽然朝着他们招手。

    程亦宁实在不擅长处理感情纠纷，索性站起身来：“我过去玩了。”

    宋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玩得开心。”

    年轻人能在家里玩的游戏其实也不多，无非就是打打牌，玩玩桌游，再不然一起联网组排打游戏。这些都是很消磨时间的，等他们玩累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一行人闹哄哄下了楼，在小区门口分别。

    负责接送程亦宁的司机李叔早就接到电话，正等在路边。

    “小少爷，这边……”

    他怕程亦宁看不见，本来想喊一句来着，万万没想到，程亦宁身边跟着一个女人，两人举止好像有些亲密，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少爷甚至被抱了下。这不对劲啊，按小少爷平时的脾气，身边一米内多个外人都浑身难受。

    突然被这么抱着也不反抗，怕不是早恋？不行不行，他才十五岁啊！

    李叔心惊胆战，掏出手机拍下了拥抱的照片，发到大老板的微信上。

    程恒那边似乎是在忙，久久不见回复，倒是程亦宁在女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坐到车上：“李叔，我们走吧。”

    李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小少爷，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吧。”

    “嗯。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之前几年那么刻苦学习，千万别在最后冲刺的阶段掉链子啊。”

    程亦宁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浅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李叔。”

    李叔就不在多话，发动车子。

    程亦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别墅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显然爸爸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程恒发消息：“爸爸今晚又要加班吗？”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公司有事，今天不回了。宁宁自己早点睡。”

    少年眼帘低垂，眸光黯淡。

    他本来还想把宋婉的事告诉爸爸的，没想到爸爸这么忙。但他也没有多想，程恒早年接管了程家的所有产业，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他是乖孩子，怎么能给爸爸添麻烦？

    自己洗漱好，写了两套题，程亦宁就去程恒的房间霸占他的床。

    反正爸爸也今晚不回来！

    第二天是星期日，上午十点钟，程亦宁收到了宋婉的信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出去一起逛逛。

    少年拧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画圈。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从未出现过母亲形象的角色，他不知道当‘母亲’这个角色想要靠近时，自己该如何应对。如果程恒在身边，他还能跟爸爸咨询一下，可爸爸偏偏不在。一拳重重打在抱枕上，程亦宁焦躁的心情才稍稍平复。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夏夏的mama来开家长会的场景。

    那个女人又温柔又美丽，恍惚间，好像和宋婉的形象有些重叠。

    程亦宁忽然有些心动了。

    他照常和程恒报备了出去的事情，没让李叔开车送自己，换上一套休闲装背上书包，直接打了辆车去见面地点。

    与此同时，一辆疾驰的黑色豪车上，刚看完短信的程恒轻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他因为公司的事一晚没睡，好不容易忙完了，想回家看看，程亦宁却要出去。

    想到昨天老李发来的那张照片，一双剑眉微微拧起。他握紧的手背隐约鼓起青筋，黑色眼眸里似乎积蓄着一场风暴。

    相较于父亲这个角色，世间所有孩子都会偏向于弱势方的母亲。

    以前程亦宁生活里没有母亲，所以不会，那现在呢？等他和宋婉接触深了，还会是那个满眼只有自己的孩子吗？

    程恒不愿往下深想，光是想到某种可能，愤怒就如烈火般燃烧。

    可偏偏……作为一个父亲，他凭什么阻止孩子去见自己的mama？

    汹涌的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点，于是他对前面开车的司机说：“不用回家了。”

    司机诧异的问：“那程总打算回公司吗？”

    程恒双腿交叠往后靠，随意的扯掉领带。

    “去江天。”

    司机一听这话瞬间明白，前面赵秘书和他提起过，程恒在那边养了个男孩儿。

    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掉了头。

    看着渐渐往后的风景，一个电话在程恒指尖拨过去。那边响了两声才接，一个清脆的声音随之传来：“是程先生吗？”

    程恒言简意赅：“半个小时后到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