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名为家庭的谎言 (第1/1页)

    现在时间线

    十二月的寒风吹过足立区的老旧住宅区，枯叶在柏油路上刮擦出沙沙的声响。但在这栋挂着「田中」表札的平房里，却弥漫着一GU与这萧瑟季节格格不入的暖意。

    那是寿喜烧的甜香味。

    牛r0U、大葱、豆腐在酱油与砂糖熬煮的汤汁里翻滚，冒出白sE的热气。电视机播放着热闹的年末特别节目，暖炉桌Kotatsu的运转声嗡嗡作响。

    「来，田中爷爷，张嘴。」

    美咲夹起一块吹凉的牛r0U，递到田中义男嘴边。她穿着居家围裙，未施脂粉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眼神清澈得像是一个孝顺的孙nV。

    「啊……好吃……真好吃……」

    田中义男咀嚼着这久违的高级牛r0U，浑浊的眼角渗出了泪水。他的手颤抖着，却紧紧抓住了美咲的衣袖，彷佛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坐在暖炉桌对面的，还有另外两位老人。

    佐藤婆婆78岁，独居，有轻微被害妄想和铃木爷爷82岁，丧偶，腿部残疾。

    这是美咲和高田建立的「新家庭」。

    「美咲酱真是好孩子啊，b我那个住在东京却三年不回来的儿子强多了。」佐藤婆婆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用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抚m0着美咲的手背。

    「婆婆别这麽说，大家聚在一起才热闹嘛。」美咲笑着回应，熟练地为他们斟茶。

    这是一个完美的舞台。

    演员：三个被社会遗弃的老人，以及一个扮演守护天使的恶nV。

    剧本：虚假的家庭温暖。

    票房：老人们所有的财产与年金。

    这几个月来，在高田的C作下，这栋破旧的田中宅变成了一个非法的「居家照护中心」。名义上是邻里互助，实际上是高田成立的空壳组织「NPO法人守护之手」的据点。

    美咲不仅仅是照顾他们的身T，更是在「饲养」他们的心灵。

    她每天陪他们聊天，听那些重复了一万遍的陈年往事；她帮他们剪指甲，甚至帮他们处理因老化而失禁的排泄物。

    那些连亲生子nV都会皱着眉头、戴着三层口罩才肯做的脏活，美咲做得面不改sE。在这一点上，她过去在特殊清扫业练就的「对wUhuI的钝感力」派上了用场。

    况且，在她眼里，她擦拭的不是粪便，而是沾在h金上的泥土。只要把泥土擦乾净，h金就会闪闪发光。

    「美咲啊，这个给你。」

    铃木爷爷颤抖着手，从怀里的旧信封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万日圆纸币。那是他背着美咲其实美咲全知道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私房钱」。

    「爷爷，这怎麽行？这是您的养老金……」美咲故作惊讶地推辞，演技JiNg湛得连奥斯卡影后都要汗颜。

    「收下吧。买点好吃的，或者买件新衣服。」铃木爷爷固执地把钱塞进美咲的围裙口袋里，眼神里充满了慈Ai，「如果没有你，我早就Si在那间发霉的公寓里了。你b我那个只会打电话要遗产的nV儿好一千倍。」

    「……谢谢爷爷。」

    美咲低下头，装作感动拭泪的样子。

    手指在口袋里触m0着那一万日圆。

    纸币的质感粗糙、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T温。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以前抢走高田那一百二十万时，那是恐惧的钱。

    从Si去的佐川绿那里偷来钱时，那是冰冷的钱。

    而现在，这一万日圆，是对方心甘情愿奉上的「Ai」。

    这就是最高级的掠夺。

    让猎物Ai上猎人，让宿主感谢寄生虫。

    深夜十一点。

    老人们都睡下了。田中宅恢复了寂静，只有老旧的柱子偶尔发出热胀冷缩的声响。

    一辆黑sE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门口。

    美咲披着开襟羊毛衫走了出去，坐进了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高田身上那GU昂贵的古龙水味和菸草味。

    「这是这个月的。」

    美咲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三本存摺刚提出来的现金，以及田中、铃木、佐藤三人的身分证件影本——高田正准备用这些影本去申请更多的老人福利补助，甚至是办理人头手机。

    高田接过袋子，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笑了。

    「加上另外两个据点的，这个月流水破三百万了。扣掉房租、伙食费和那些老人的医药费当然是最便宜的，净利润非常可观。」

    高田从里面cH0U出两叠钞票，扔给美咲。

    「这是你的分红。b你在便利商店站一辈子赚得都多吧？」

    美咲接过钱，熟练地塞进包里。

    「佐藤婆婆的失智症加重了。」她冷静地报告，「昨天她开始把电视遥控器当成电话，想打给Si去的丈夫。」

    「那不是正好吗？」高田冷笑，「失智越严重，越好控制。只要记得按时让她签署文件就行。如果她手抖得签不了字，你就握着她的手帮她签。这叫做辅助。」

    「我知道。」

    「对了，」高田突然转过头，眼神玩味地看着美咲，「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你在饭桌上笑得很开心啊。那种表情，不像是在演戏。」

    美咲愣了一下。

    「别陷进去了，美咲。」高田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缭绕，「那不是家。那是养猪场。我们是农场主，他们是牲畜。一旦产生了感情，下刀的时候手会抖的。」

    「我没有。」美咲冷冷地反驳，「我只是在维护资产。」

    「是吗？那就好。」

    高田发动了车子。

    「下周还有一个新家人要送过来。准备一下房间。是个刚出院的独居老头，有点难Ga0，据说脾气很暴躁。」

    「知道了。」

    美咲下了车，目送车尾灯消失在黑暗的巷弄尽头。

    寒风刺骨。她拉紧了羊毛衫，转身回到那栋透着暖hsE灯光的平房。

    推开门，玄关摆着三双老人的鞋子，还有她的一双。

    看起来多麽和谐。

    她走进客厅，看着墙上那张为了应付区役所检查而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田中爷爷笑得没牙，佐藤婆婆b着剪刀手，铃木爷爷正襟危坐。而站在中间的美咲，笑容温婉贤淑，像极了这世界上最孝顺的孙nV。

    美咲伸出手，轻轻抚m0着照片上的自己。

    高田错了。

    她没有陷进去。

    她只是觉得讽刺。

    真正的相原美咲，被亲生母亲x1血，被前夫背债，从未感受过一丝家庭的温暖。

    而这个虚假的「佐川绿」，靠着欺诈和掠夺，却构建出了一个充满欢笑和感谢的「模范家庭」。

    在这个家里，谎言是砖瓦，金钱是水泥。

    但它b这世上大多数用血缘维系的家庭，都要来得坚固。

    「我回来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道。

    无人回应。但那GU寿喜烧残留的甜味，依然温柔地拥抱着她。

    这是地狱，也是天堂。

    而她是这里唯一的恶魔，也是唯一的天使。